儿时土游戏

这里我所指的土游戏，是在我老家豫北相当时期内流行于农村，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后迅速消失了的一些较为普遍的民间游戏或其他的娱乐活动。

（一）踢毽子

踢毽子这种习俗带有明显的北方特色，而且是滑县冬季的一种主要的运动性游戏．毽子的制作有多种方式．一种是用三四枚铜钱摞起来作底座，用公鸡脖子上的长毛作毽子缨．公鸡毛鲜艳发亮，很漂亮．一种是用琉璃瓦片作毽子底座，用公鸡毛作毽子缨，美观程度不亚于前者．这两种毽子的踢法都是用脚踢的，用前脚掌的脚面踢或者用前脚掌的内侧踢．还有一种制作方法是用两枚铜钱作毽子底座，用麻作毽子缨．这种毽子不如前两种美观大方，踢法也不同于前两种．这种毽子是用膝盖踢的，严格来说是用膝盖端的．踢毽子有多种功效．首先，它运动量较大，是冬天御寒的很好的方法．踢毽子主要活动部位在腿部和脚部，同时双臂，腰部也附带运动。如果双方比赛，既要求高超的技巧，以要求很强的耐力。技巧高的人能踢出很多的花样，用脚掌内翻与外翻交替进行，脚掌踢与脚跟踢交替进行，左脚踢与右脚踢交替进行，花样翻新，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更有技压群雄的，一只脚站在井口上悬空踢毽子，令观者大冬天也捏一把汗。这样的人在村里是要被捧为明星的。踢毽子比赛既比数量，又比难度。比数量就是看谁踢的数量多，比难度就是要弄出各种花样。除了上述几种发挥性的花样，还有限制性的，比如在地上规定一个圈，只能在圈内踢，出了圈就算输。其次它可在锻炼眼睛的灵活性，还可以锻炼眼睛与脚跟的配合能力。

踢毽子的这种游戏过去在农村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到了冬天基本上每个青少年都有一个甚至几个毽子，到了适合的场合，随时都可以拿出来踢上一阵。在农家院子里，在屋里，在生产队的牛屋里，到处都可以见到这种活动。踢毽子的人往往在寒冬腊月里踢得满头流汗，连棉袄都穿不住了。

（二）丢方儿（递方儿）

丢方儿属于棋类游戏，两个人做。在地上画六条横线与竖线交叉，组成25个正方形，然后甲乙双方分别执不同的子儿，各执18个子儿。双方对阵的方法是，一方的子儿组成一个方块就可以吃掉对方一个子儿，组成一行就可以吃对方两个子儿，直到把对方的子儿吃完为止。这是一种智力游戏。这种游戏除了幼儿以外，对各种年龄的人都很适合。在夏秋季节，农民在中午歇晌时，在地里劳作作息时，都以这种游戏为主。这种游戏简便易行，就地取材，用手指在地上随便画几下，找一些砖渣、土坷垃或者作物的秸秆简单剁几下做工具就可以开始了。

（三）递井

递井也属于智力游戏，类似递方儿，但比递方简单的多。在地上画一个大“区”字，双方各执两个子儿，分别摆在“区”的两个端点儿，双方就开始走棋。走棋的路线只能沿着线走，从一个次点走到下一个交点，谁先把对方憋死谁就是赢家。

（四）打迩

打迩基本上属于体育运动，既讲究体力又讲究技巧。可以单兵作战，也可以集体作战。先在地上画一个“城。所用的工具有两样，一个是迩，另一个是迩杠。打迩其实就是比赛看谁打的远，从城里用迩杠把迩往外打，如果是单兵作战一对一，双方采取一定的方式决定出由谁先打。甲方将迩从城里把迩打出去，迩落在哪里，乙方就在哪里将迩往回投。如果乙方把迩投进了“城”里，等于取得了打迩的权力，改由乙方打迩，甲方投迩。如果投迩者没有投进“城”里，那么迩落在哪里，另一方就在哪里接着打：如果对方还投不进“城“里，那么另一方还接着找。这样，如果双方力量和技巧悬殊较大，很可能把弱者越拐越远，“城”在村头，从“城”里出发，后来被拐到了野外，甚至被拐到了另一个村里。这种以强势逼弱势越逼越近的行为，俗称“拐”。团队作战就是分成两班。比赛的方法基本与单兵作战相同，只不过打迩和投迩都变成了接力的方法，甲方人员一个接一个的打，全部打完了，由乙方一个接一个的投。团体赛比单人赛更热闹。如果投迩时迩压了“城”的边线，那么对方打迩就要两腿下蹲，将迩杠从裆里掏过来打，另一方投迩时也就要将手从裆里掏过来投掷。

打迩这种游戏主要在青少年中进行，是冬春季节里的活动。冬春季节，如果天气没有太大的风，青少年没事干，想发挥一下过剩的精力，这种比较舒展的户外活动是非常合适的。这种活动非常受青少年的喜爱，每个青少年都会为弄到一个理想的迩杠而费尽心机。最好的迩杠是梨木的、枣木的、槐木的，这种木头做的迩杠，既光洁美观，又结实耐用，特别是打到迩上的声音清脆悦耳，能听很远，让使用者精神抖擞，充满信心。如果再配上一根枣木迩，那就是最理想不过的了，简直是好马配好鞍了。一旦拥有了这样的武器，青少年会把它视为心爱之物，不但会谨慎珍藏，还会在适当的场合加以炫耀。

（五）打鞋摞

打鞋摞是夏秋季节青少年们玩的一种游戏。为数不拘多少，大家每人对一只鞋，把这些鞋垒起来准备打。然后，再将另一只鞋倒挂在脚上甩出去，谁甩的最近谁就是下家，下家就等着垒鞋地。然后大家就用手里的一只鞋向着垒起来的鞋摞打，打的时候就要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如果把鞋摞打翻了，那个败家就要把鞋从新垒好。在他垒鞋摞的过程中，其他的人就用手里的那只鞋朝他背上啪啪啪啪的打。这样，败者必须抓紧垒，尽量少挨打。而其他人则是要尽可能的抓紧时间多打他几下。等他把鞋摞垒好后，其他的人再用鞋打鞋摞。如果其他的人有一个没有打中鞋摞，则由这个没有打中者去等着垒鞋摞，也就是等着挨打了。这种游戏技巧性较强。因为这种游戏是很多人参与才能开展的，所以做起来很热闹，很提精神，也很有趣。夏秋季节，少年们在地里割草、拾柴前，往往在村头的大树下娱乐一阵，打鞋摞就成了最好的游戏方式。在地里割草或者拾柴疲劳了，没精神了，打一阵鞋摞，无论打者还是挨打者都会解除疲劳，精神倍增。

（六）捉迷藏

“捉迷藏”是个书面语，老家土语不叫“捉迷藏”而是另有几种叫法儿，有叫“藏老猫儿”的。老家“捉迷藏”玩的比较开放，比较大。主要是划定的允许藏的范围比较大，往往是一道街，半个村子，甚至一个村子都可以藏。可以藏在某一家，可以藏在某个柴草垛里，也可能藏在生产队的牛棚里。一般是团队比赛，很多人参加，分成甲乙两班。采取一定方式决出谁先藏。甲方去藏，乙方去找，乙方还要留一个人守桩。“桩”是一种物体，可以是一棵树，也可以是一个石碾，也可以是一辆马车。甲方的人藏起来，如果过了一定的时间乙方找不到，甲方就要回来摸桩，甲方的这个人就算胜出了。甲方的其它人与此相同。如果甲方的人摸桩时被乙方守桩的人摸到了身子，那么甲方的这个人就算是被俘获了。甲方的人在藏的时候如果被乙方找到了，也算是被俘获了。胜出的人则可以继续藏，啥时候被甲方全部俘获，改由甲方藏，乙方找。捉迷藏是儿童游戏，多数是在冬天才玩，因为藏的要严实，夏天里怕热不便于藏，冬天里藏的越严实越暖和。再者在摸桩的过程中需要采取偷袭的方式，突然出击，飞跑前进。有时候甲乙双方还要追跑。显然这是冬天里儿童们御寒健身的好办法。这种游戏男女儿童都做，一般是在黄昏做，便于隐藏，增加了游戏的难度。冬季天短夜长，儿童们没什么事做，这倒成了一种宵夜的好方法。这种游戏也很有趣，藏的时候往往很紧张，摸桩的时候又充满刺激，而另一方在捉的时候又充满的兴奋，所以很有吸力力，儿童们很容易上瘾，常常玩到三星过午，甚至听到大人们睡觉了还不肯罢休。

（七）羊羔扯包

羊羔扯包也是一种儿童游戏。大多是低龄儿童玩。要四五个人以上才能玩。采取一定方式先决出一只狼，其他人就都扮作羊。几个羊里先出一人扮作羊头，其他人扮作羊羔，羊羔们一人扯着另一人的后衣包，扯成一串，由羊头带着。那只狼是要吃羊羔的，羊羔则由羊头护着。羊头的职责一是不能让狼吃了羊羔们（抓住就算吃了），二是要主动寻找机会抓住狼。这种游戏锻炼的是孩子们的肢体灵活性，培养的是团结协作精神和互助友爱精神。从季节性来看，也是以冬天玩为主。

（八）打秋千

打秋千作为一种娱乐工具，现在仍能经常看到，在公园里，在幼儿园里，在一些旅游景点，都能看到。但作为一种民俗，在很多地方早已消失。从民俗的角度来看，我老家的打秋千有这样几个特点。一是发生在冬季，而且主要是在正月里。这是因为冬季是农闲季节，正月里生活相对好一些，剩余精力较多。再则，正月里所有的农活都停了，就连冬季里很少出现的拉粪、拉牲口垫脚的活儿也都停了。二是秋千很大，设计的难度较高。一般都是过路秋，路两边各立两个石碾，石碾口儿里各立两根很高的柳椽，大约有两三丈高，上面横一根木棍作横梁，梁上挂一个很长的牲口套垂下来，人可以坐在牲口套上荡，也可以站在牲口套上荡。玩秋千以中青年为主，主要是寻找刺激和冒险，培养的是豪迈和勇敢的精神。荡的好的蹬五六下就能蹬上平梁，所谓平梁就是人可以升到与横梁一样的高度。有时还赌，赌注不大，就一盒烟，把这盒烟拴在柳条上，然后把柳条挑在秋千的横梁上，香烟与横梁处于一个高度，在高空悠悠晃晃。如果荡秋千者能用脚把香烟踢下来，这盒烟就归他，否则，他就买一盒烟给下注者。如果遇有押宝者，赌的规模就大了。这样打赌的场面，往往是热闹非凡，观者如云，气氛紧张。那正月里，几乎村里每一道街都有一个过路秋。有时青年们玩本村的秋千还不过瘾，还要走出村子到附近的村里看一看有没有更大、更高的秋千可以过一把瘾。那时，从过路秋的高低就可以判断一个村年轻人的血性程度，也可以看作一个村子勇猛精神和玩命精神的实物标志。

除了过路秋，还有一种叫“猴秋”。猴秋不如过路秋那么普遍。猴秋是一根大木桩立在一个石磙上，木桩上横一根木棍，木棍的一端有吊绳用来坐人，另一端坠一个东西用来与人平衡。玩猴秋要能玩得转。玩猴秋是玩趣味的，难度较大，娱乐的成份较多，虽然远不如过路秋那么大起大落惊心动魄酣畅淋漓，但仍有很多人喜欢玩。

（九）纳子儿

纳子儿这种习俗主要存在于女孩子中。作为一种游戏，它的运动幅度并不大，坐在地上就可以进行。它锻炼的是手部特别是五指的灵活性以及眼与手的配合能力。使用的工具很简单，随便捡一块瓦片砸成大小厚薄均匀的碎片，然后磨光就可以使用了。纳子可以两个人同玩，也可以几个人玩。从游戏动作来看，纳子儿其实就是拿子儿。纳子儿只能用一只手纳。使用的子儿十二个，先采取约定的方法决出由谁先开始。一般是由单手将十二个子儿抛向空中，然后用手背接，手背接住的子儿再抛向空中，再用手抓一下，谁最后抓住的子儿多就由谁先开始。一开始，把十二个子儿中的十一个放在地上，另一个拿在手里作为“天子儿”，把天子儿撂起来，在天子儿没有下落的时候从地上的十一个子儿中拿起一个，然后再接住天子儿。这叫“纳一”：接下来“纳二”，就是采用同样的方法，在天子儿下落之前从地方纳起两个子儿：接下来“纳三”，采用同样的方法从地上纳起三个子儿：最后是“纳五”，采用同样的办法把地上剩的五个字儿全部纳起来。这样算是赢季一小局，可以从十二个子儿中要一个子儿归自己所有。然后接着纳。这次要将剩下的子儿单手抛向空中，用手背接一下，再将接住的子儿抛一下，用手掌接住，接住几个子儿就从几开始纳，如果接不住或者只接住两个子儿，判为失败，交给下家进行。如果赢了第二小局，下一小局采用同样办法进行。只要不犯规，就一直进行下去。待到只剩下三个子儿的时候就不再纳了，改为“端”。“纳”的概念是用手掌和中指、无名指、小拇指把子儿从地上收起来，而“端”的概念则是用食指和拇指把子儿从地上捏起来。待到只剩下两个子儿的时候，该为“袅”。“袅”与纳、端都是一种动作花样，只是难度更大一些。待到只剩下一个子儿的时候，就“拍”，边念口诀边进行。“拍”没有什么难度，只是表示游戏的结束。

纳子儿的规则有基本规则和特殊规则。基本规则是（１）从地上纳子必须按照一、二、三、四、五的顺序进行；（２）纳到手里的子儿不能掉下来；（３）天子儿不能落地。特殊规则可以双方约定。比如：在纳子儿的时候不能碰着其它子儿。如果犯规，就由另一人进行。最后决定输赢的办法是，谁要到的子儿最多谁就是第一名，依照得到子儿的多少排定名次。

玩纳子儿的时候一般要边念边纳，一般是在夏天玩，春天和秋天也有，但很少，冬天是绝对没有的。夏天多是在树荫下，或者是农家的过道里，或者有阴凉的胡同里，总之是在比较凉快的地方，因为坐在地上玩很舒服。冬天没有玩的原因也是因为坐在地上屁股太凉。

纳子儿由于适于多人参与，而且花样多，所以很有魅力，在过去的农村随处可见。

（十）摔跤

摔跤这种习俗过去在我老家农村也很普遍了，主要存在于青少年中，中年人也有参与摔跤的，但不多。摔跤作为一种体育游戏，锻炼的是力量和技巧。摔跤简便易行，不需要任何工具，只要有相对宽敞的一片场地就可以进行。摔跤也不太受季节的限制，但是对场地相对讲究一些，最好是在新翻起的土地上，因为新翻起的松土上摔不伤人。因此，从季节上来说，当然最理想的是冬春季节，因为冬春季节穿的衣服比较厚，也不容易摔伤。过去冬闲季节，青少年们没事做，摔跤成了一种比较好的健身和娱乐活动。白天摔，晚上也摔，在学校课间也摔。有些摔跤高手打遍全村无敌手，还摔到了村外。农村生产责任制之前的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几乎每年冬春季节都要挖河。挖河有时是县里统一组织，有时是乡里统一组织，参与的劳力各村都有，而且多是青壮年。青壮年们到了一起，总想显示一下各自的实力，有的摔跤高手在本村早已找不到对手，这遍是一个好机会。本村的人都有很强的荣誉感，自然组成了拉拉队，在热热闹闹的河滩上摆开战场，引得各村的人都来观战。在这种场合进行摔跤，往往一开始是比赛，多数情况下就发展成了打擂。在这种场合产生的擂主，自然会名声远扬，威震四方。

（十一）蹦缸

蹦缸是一种儿童游戏。在地上画出五个、七个、九个。。。。。。大小相等的圆，用一块瓦片作工具．双方采取约定的方式决出由谁先开始．先把瓦片抛入第一个缸内，然后就蹦，单缸用单脚点过，双缸用大脚点过，蹦到末端，蹦起来转过身，然后再蹦回来，到了瓦片所在之缸，弯腰拾起瓦片．蹦缸作为一种习俗，主要存在于冬季．这是因为它锻炼的是体力和技巧，这种运动性游戏在冬天可以用来驱寒。

（十二）踢瓦

踢瓦是一种儿童游戏。踢瓦与蹦缸类似。在地上画出两行方块，方块的多少可以自定。工具是一个瓦片儿，将周围磨光。双方采取一定方式决出由谁先踢。在超始端画和条抛掷线，站在线上将瓦片抛进第一个方块内，然后需单脚着地进入方块内，再从第二个方块内踢入第三个方块内，依次顺序踢下去，一直踢到最末端，然后拐弯，踢进第二排的最末一个方块，从第二排的最末一个方块逐个踢回来，这算赢了一局。赢了一局可以要一块“地”，就是背朝方块、闭上眼睛，把瓦片向后抛，瓦片落在哪个方块内，这个方块就归谁所有，对方不得从你的这块“地”经过。然后接着踢第二局，这次要把瓦片抛掷进第二个方块内，从第二个方块踢起，方法同前。

踢瓦的规则是：第一，抛掷要准，瓦片不准压线，不准抛进别的方块内。第二，踢的时候必须是单脚着地，可以左脚也可以右脚，但不能两脚同时着地。第三，行进的时候不能压线。第四，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如果不出现这些犯规现象，就可以一直踢下去。决定胜负的办法是看谁要的“地”多。如果有违上述任何一项规则，就要立即中止，交由对方来踢。

踢瓦作为一种游戏，锻炼的是体力和技巧，主要是腿部和脚部的技巧。作为一种习俗主要存在于冬季，一是因为这种游戏可以驱寒，常常玩得脱了棉袄。二是因为这种游戏着力点在脚尖，只有穿着棉鞋才能玩。过去，农村孩子的棉鞋一般是鞋尖先烂，就是因为他（她）们爱踢瓦。所以农村妇女比较讨厌自己的孩子踢瓦，一双棉鞋穿不了几天脚尖就烂了。但孩子们的爱好大人们是管不住的，在家里不让踢就到外面踢，胡同里，校园里，很多地主都成了踢瓦的场所。

201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