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夕阳分外红

开拓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26 09:57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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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夕阳之美,美在它的灿烂多姿;老人之美,美在他(她)的淳朴达观。作者笔下的奶奶,对生的渴望和活的坚强,让人再一次感叹世事沧桑之后,老人家那份对生活不变的热爱。夕阳分外红,红的是一颗博爱的心灵!

太阳终要在它该退去的时候退去,我知道我无法挽留;云朵终要淹没梦一般的嫣红,我知道许多的思绪还没有飞去;鸟儿终要把眷恋留下,在沸腾氤氲的西山,像我一样久久凝望,山外的黑暗和将要升起的星辰!

我惧怕黑暗,但我又不能不欢呼这升起的星辰。奶奶说,她也看到了星辰,夕阳落下后升起的星辰!

每次剧烈的咳嗽之后,奶奶总是抓住我的手,她说,我看到了你爷爷在黑暗中走来,提着的灯笼,像夜里不灭的星辰,穿过所有的高山,在我曾经梳头的河边,静静的看我梳头,黑头发飘起来,像黑色的绸缎啊……

我们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在奶奶曾经依恋的土炕上,我们不知如何去安慰她,任凭灿灿的夕阳透过小楞窗照进来,像照着一条时间的河流,颤颤的跃动最后的光芒。对于青春的怀念,对于美丽的向往,即使我们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仍然用火一般的情怀来热爱!

我每天都会很早来到她的土炕上,听她喃喃的诉说那些久远的记忆。记忆能够给我们带来春天的温暖,夏天的蓬勃,秋天的收获,还有,还有那么多的情和爱!我们都以为奶奶躲不过那个冬天凛冽的寒风,风疯狂摇着外面的大树,呼呼的把那些残枝败叶吹进坑塘,冰封的水面惶惶映照太阳的光色,当新年的雪花在双凤呈祥的红窗花上停留的时候,我带来女儿,让她抓住女儿稚嫩的小手,我告诉她,“奶奶,春天来了,您又长了一岁啊!”

奶奶竟然奇迹般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我们的笑脸和外面普降的大雪,她说,活着真好啊!

我们渐渐的把奶奶从土炕上拉起来,当第一缕春风吹过,她已经能够坐起来看外面那些飘拂的柳枝了,柔柔的新芽在煦暖的阳光里重新呼唤候鸟的归来,奶奶端着我递过去的饭碗,哧溜溜的喝着香甜的粥,抿着深陷的下巴,说,真像做了一个梦啊!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必须回单位,我把女儿留了下来,让她陪着寂寞的奶奶,而且嘱咐她,让她给奶奶讲故事。

妈妈说,你走吧,没事,还有我呢。

然而,还没有等我处理完单位的事情,妈妈就打来电话,说,“家里简直翻天了,你奶奶的脾气太怪了,我们都摸不透,这两天她和丫丫(我女儿)总是吵架,她俩为争一个玩具,丫丫哭,你奶奶也哭啊,快回来吧。”

刚进家门,女儿就一溜小跑,抱着我的胳膊说,“就怪老姥姥,为什么不让我玩‘土地爷’,就怪她……”说着大颗的泪珠掉下来。

还没等我说话,奶奶踮着小脚,已经出来了,“丫丫,这样的玩具不能玩,你看,这是‘土地爷’的雕像,你摆弄它,会冲撞了神仙的,会降罪给你的。”张着嘴,惊恐的眼神好像神仙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

她半张着嘴,惊恐的眼神好像神仙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她洪亮的声音告诉我,她完全逃离了死神的魔掌,她大病出愈充满了对于神的敬畏,我完全能够理解。

我拿出刚给女儿买的芭比娃娃,在丫丫满是泪痕的面前耀眼的一晃,芭比娃娃那灵动聪慧的眼睛,那金色的长发,那鲜艳的花裙子,我听见奶奶和丫丫同时欢呼了起来。

奶奶说,这小洋人真美啊!

奶奶站在万物勃发的春阳里,新绿正一寸寸从草根漫向坡地,我看见干净的白云下面,风吹草低,我们的青春正呼啸而过!丫丫破泣为笑,抱着她的宝贝娃娃,凑在奶奶的耳边讲着芭比的故事:

“善良美丽的彩虹公主终究没有听从恶魔的安排,宁可舍弃自己的双翼和生命,而让她的王子和万物一起复苏……”

奶奶不再说话,闭着眼睛,我猜想她一定看到一条闪光的河流,她站在河边,散开美丽的长发,那安静的目光注视着将要随夕阳沉没的远山,在远方有她所期待的爱情和生活。

又见夕阳分外红,原来黑暗不只是黑暗,当夜幕降临,那满天的星辰,有着朝阳般蓬勃甜美的梦想!我们依恋的目光,投向人生的时时处处,多少年过去了,我们依然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