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戏水

笔架散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26 09:08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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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优秀的写作者是需要丰厚生活阅历的,只有这样,他(她)的作品才具有烟火气息,才不是轻飘飘的想当然。笔架散人的童年系列,让人再一次顿悟了这一点。

因为村里那条小河,所以童年戏水的机会就特别多。

小河是名副其实的小,平常时间裤腿一挽就可以趟水而过,遇到安放有“跳墩子”的地方,就可以踩石而过。家乡滇东北一带所说的“跳墩子”,就是用大而平整的石头,根据步伐长短间隔着安放好方便过河的一种简单设置。

游泳是人类最早流行的水里活动,《诗经。邶风》有“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的句子,可见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贵贱,有水即可游泳。因为河小,所以游泳就得选择河流中的水塘。最初的时候,是不敢到没至头顶以上的深水塘中去的,因为不会游泳,就在深至腰部以下的小水塘中,用双手或者一只脚撑着河底的鹅卵石,放平了身子在水中乱踢腾。虽然缺少会游者那种畅快与舒展,但扑腾之中暑气尽消,在酷暑也是一种享受,于是乐此不疲。往往因此而耽误了农活或者学习,进而受到父母的责骂,责骂虽然严厉,甚至挨过不少肉体处罚,却没有因此而有所改变。

戏水首先得学会扎猛子,就是潜水,《庄子。达生篇》把能藏于水底的人称为“没人”,会潜水就不会被呛着。因为熟能生巧的关系,我们夏季每天都要下河戏水几次,所以游泳的技术自然便日见长进,至于说是什么时候和怎样能够游泳的,却不好确定。第一次知道自己会游泳,是因为赌气的缘故。几个和我差不多大小、也一样不会游泳的伙伴,有一天突然就告诉我说他们会游泳了,我怎么也不相信,就到河里一试,到了一个曾经淹死过几个人、深约丈余的水塘前,我就叫他们游给我看,他们不肯,就问我敢不敢下去,我心里有些害怕,但也不肯就这么认输,我就叫他们在前,我在后,并保证他们敢到的水域我都敢去,他们一脸得意,二话不说就下了水,并且很快游到水塘中央的大石头上面,不屑地看着我。宁折不弯的性格使我来不及多想,就一下子扑进水中,双手划动,脚也使劲踢水,没有想到竟然不会下沉。游出几米,就逐渐掌握了技巧,感觉轻松自如的多了。于是就直接游到那石头上,兴奋之情完全就暴露在那得意洋洋的脸上。后来就什么仰泳、蛙泳、自由泳的技术都逐渐精深,在课本上学到小英雄雨来时,雨来所会的水上功夫在我们眼里已经是不值一提的三脚猫把戏了。

会游泳以后,玩水的兴趣自然就更大了。经常偷跑了去游泳,于是逃课、怠工的频率就随之增加,父母体罚、老师处罚也相应增加。因为天天不是泡在水里,就是在河滩上猛晒,耽误学习、劳动不说,脊背、面容都晒得黝黑发亮,肩背上的皮肤被晒得一层层的褪下来,整个人黄瘦乏力,读书做事都提不起精神。

也难怪我们会那么留恋戏水,随便想想看,燠热的盛夏,祥和的山村,丽日当空,流云幻彩。远处山光凝黛,烟溪绣岭,林木青青。近处水草繁茂,杨柳含烟,秀竹凌风。岸边水草纤纤且花朵亭亭,凝露含珠而芳馨扑鼻。一河清澈的碧水,阳光照射之下金甲片片,银鳞点点。风平浪静之时,水面如同凝固的蓝缎一般,带上了浓稠的质感,让人觉得那不是液体,有一种可以踏水而行的错觉,常使人产生融入其中的冲动。青山绿水,银波碧浪,轻微的和风,吹来阵阵乡村旷野所特有的清新气息,弥漫的花香令人昏然欲睡,使人产生悠游懒散的情怀,难怪我们只想与水亲近而不事其它了。

因为水性好,也有过受到大人夸奖的时候。记得一个夏天,我们一群伙伴打柴回来,因为要过河,按照惯例在河边歇气游泳。那时候我们在水里最喜欢玩的就是一种我们叫做“斗水巴龙”的游戏,也就是多数地方说的打水仗。方法是一对一,或者分成两个组,用手掌击水向对方洒射,被水浇得透不过气退出就是输。因为经常训练,当然就不乏高手,而我则是最差劲的。那天我们两组对垒,只见手掌翻飞,水珠激射,虹影连闪,双方战得难解难分。那水珠因为速度极快,打在脸上辣辣生痛,尤其是打在眼皮上,更是难以忍受。不一会儿我就觉得眼睛肿胀难受,口鼻全被水覆盖,呼吸艰难,很快败下阵来,好在其他战友骁勇善战,不会因为我的退出而呈败势。于是我干脆爬上一块大石头,在一个高出水面丈余的巨石上边晒太阳边观战。大家正斗得过瘾,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蹲在深水塘边的大石头上,他学着模仿青蛙蹲立的姿势,刚蹲好就真的如同青蛙一样蹦了出去,掉进深水中并沉入水底,我见他在水底随着水的流向摇来摆去的,却总是不能浮出水面来,而其他伙伴忙于交战没有注意,忙一下子扎入水底,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出水面并带到岸上,只见他嘴里、鼻孔里不断冒出水来,不过鼻腔里流出来的不全是水,而是鼻涕状的粘液牵丝,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血红的眼睛,却还说不出话来。后来人们说如果在延迟几分钟,他就有淹死的可能。他回家后也没敢给大人说,我们一帮伙伴相互约定,不能告诉别人,因为大人如果知道了,我们都得挨骂,并且以后下河游泳必然受到大人更多的限制。但人一多就没有保守得住的秘密,这件事没多久就被人们知道了,不过我没有挨骂,还受到了父母和邻居的夸奖。当然我也红着脸谦虚着,但心里还是满自豪的。

在县城读书期间,一次回家,适逢连续暴雨之后,山洪暴发,平时温顺的小河,变得暴烈无比。只见浊浪翻滚,水花激射,水声震天。整个小河就像一条张牙舞爪、跌扑翻滚的狂龙,带着汹涌的波涛,蜿蜒着,扭曲着,怒吼着激冲奔去。我们同行的三人水性都不错,也深谙河底的地势地形,就把衣裤脱掉,连同鞋子一起绑在脖子上,选准地势平坦、河面比较宽的地方渡河,因为水比较浑浊,看不清脚下的情况,只好高一脚低一脚的乱踩了。水中夹裹着很多泥浆、石块、断枝等杂物,不时打在腿上、身上,好在从小从事农活锻炼,练就了肉实皮厚的强壮躯体,除了阵阵袭来的痛感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碍,就半走半游的涉水而过,有惊无险的到达了对岸。上岸一看,腿脚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如同天然的纹身。

随着年龄增长,读书、农活都在加重,能够在家乡的小河里无忧无虑地戏水的时间越来越少。步入社会之后,为生计为其它劳苦奔波着,忙忙碌碌中几乎忘记了戏水这么回事,只在回味中、在梦中偶尔体味一下当年戏水的乐趣。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且一般都是春节期间回家,处于天寒地冻的季节,难以如愿。想要在家乡的小河里痛快淋漓地游泳戏水的想法,总是不断往后顺延着。有时候就想,我还有多少机会在家乡的小河里游泳戏水?如果有,遇到那样的溺水事件,我还会不假思索的奋起救人吗?救人之后被救的人不会诬陷我而真心实意地感激我吗?人们不会说我是傻瓜而深表赞许并由衷地夸奖我吗?我不能够回答自己,一如我不能肯定这世界的很多事情以及历史的很多情节是否真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