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烟雨
车站的烟雨,见证了烤香肠老人的岁月时光,见证了自己的信仰与爱情,见证了为爱痴狂的如火岁月,见证了一切一切。岁月的打磨,那又如何,不枉一生执着,风风雨雨,都不悔一场。没有祝福,没有贺喜,没有婚车,没有婚纱,那又如何?心中守候着那样一份幸福,就足够的温暖。文字质朴,感情真挚。问候作者,深深的祝福!
晚上,随老公去火车站买明早回老家的车票,原以为滴水成冰的日子,往来的旅客一定不会太多,我也就不用在站台旁久等了。谁知到了地方,我却发现依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仿佛严寒并不能阻挡太多行人的脚步。
松开环抱老公的双臂,摘下帽子,忽觉一股寒气袭来,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老公忙把绿大衣披在了我的肩上,他便排队去买票了。
伫立在站台上,看着或推或拉或背或提着行囊的旅客在我眼前聚聚散散,如烟如雾一样的飘渺,愈发感到孤单。是啊,他们都好像与我的等待毫不相干,所以,即使是近在眼前,仍感觉像天涯一样的遥远。
不远处,传来那个推车卖烤香肠的坡脚老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那熟悉的声音让我走进了热恋的岁月。
毕业的第二年,我认识了同校教书的男友--我现在的老公,第三年我们就相恋了,而此时我已经调回了家乡,他仍在千里之外的城市任教。虽然有很多的不便和很多的羁绊,但太过年轻的我们又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相反地,却把感情看得重如泰山,不听任何人的劝阻,一意孤行地相恋。但我们的每一次相见都要经车站周转,有时他来我这儿,有时我去他那儿,来来往往的穿梭中,无休无止的等待中,这个卖烤香肠的坡脚汉子成了我眼里一道独特的风景,说不清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怜悯,平时不怎么爱吃零食的我曾无数次地去买细嚼着这个老汉的烤香肠,以此来打发那漫长的时光。有人买他香肠时他总是笑笑,如烤香肠那香香的味道至今绵延。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卖香肠的老汉虽然不再有中年时的健壮,但声音依然那么亲切那么熟悉那么春意盎然,像刚刚溜走的昨天。
由于婚后我们两地分居,又居无定所,儿子生下不久就由老家的婆婆照看,我每隔三两个星期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看望他们,同时老公也会在另一个城市赶回老家与我们团聚。每每到了车站,我都遇到这个卖烤肠的汉子,而后会毫不犹豫地买上一根他烤得的香肠,于无限的辛酸中找找热恋时的那份馨香与浪漫。
现在儿子已经比我还高呢,老汉竟然还那么硬朗,而我也依然没有忘却那香肠的味道。想到此,我不觉笑了,站台上仿佛多了一丝温暖。
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抽烟的青年人,那一明一暗的火光点燃了我另一份情感。
也是十多年前,记得也是在这里,从未抽过烟的老公蹲在地上,一支一支地抽着那廉价的香烟,旁边的我被呛得泪流满面。因为我受不了香烟的味道,只是不忍放弃叼着香烟的恋人。因为之前他对香烟没有一点好感的,我知道他是在用这别样的星火别样的滋味麻醉自己,让自己忘却火热,忘却冰冷,忘却刺痛的……
寒风中,我咳嗽了几声,怕感冒了,忙戴上了帽子与口罩,身边的那个男青年像是发觉了什么,立刻不好意思地熄灭了烟火。好像老公当时也是这样的反应,还长叹了一口气,我忙冲他笑笑,眼里却含着泪。他握着我的手,把我拥入他的怀中。仰望夜空中明月的笑意,品读着繁星的私语,我们依然难拂心底的寒意。那是中秋过后的第四天,天应该是暖暖的,空气中还应该弥漫着桂花的清香,只是我们没有感觉而已,或许是心情的缘故吧。
这一直是我无法忘却的记忆,因为那是我们领取大红结婚证的日子。
记得那年的中秋好像和“十一”离得好近,团圆的日子,相恋三年的男友来看我,我十分的开心,我们一起回我老家。在那金色的田野里,我们刨花生、收大豆、掰玉米,劳作的时候,他的调皮话太多,笑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像低垂的红高粱。每次从地里回来后,我们一起都一起帮母亲做饭,帮父亲拾掇农具,好不温馨,真正的家的感觉。回到城里,我们又一起购物,一起吃夜宵,一起月下漫步。晚上他住楼下,我住楼上(当时我暂住一亲戚家),忽然间,我感觉我们距离好远。第二天(也就是我们在车站那天)起床,我就告诉他,我们结婚吧,我想有个家。他贴贴我的额头,说看我发烧没有。当得知是我真实的想法后,他使劲摇头,说什么两人相隔千里,工作、生活、家人都不在一起,更主要的是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怎么度日?再说双方的老人即使见了面还不认识呢,他们会同意吗?主意已定的我赶紧去做我父母的工作,还好,我家老人知道我的犟脾气,倒没怎么阻拦。他家那边更容易沟通,公公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在电话里告诉我们,明天就准备把家里唯一能换钱的耕牛卖了,给我们置办酒宴。我忙接过电话告诉老人,一分钱不用花的,我们自由恋爱,自由结婚,不让家里操心的。天真的自己当时还曾为此决定而兴奋不已呢。
当转过身,我把这决定告诉我生命中另一个亲人(我暂住的那个亲戚家)时,他们竟然勃然大怒,二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发那么大的火,硬是说我们脑子进水了!一点点事理不懂的,立刻分手!我坚决不同意,而老公一直低着头听着他们的说教与训斥,默默无语。后来老公好像被说动了,准备扔下我,自己远走高飞,我哭着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走到车站。然后就有了前面的一幕。
这就是我结婚的纪念日,没有亲人的祝福,没有朋友的贺喜,没有婚车,没有婚纱,没有灯火酒绿,没有一人接送,只有那一地的烟头,只有那苦笑的双眼,就是这如此凄凉的浪漫让我铭记一生。尽管事后老公曾为此调侃说,明月金星见证了我们的爱情,长龙似的的火车把我迎送,成千的旅客是我们的伴郎伴娘(那时人的确很多),多脱俗啊!我只是浅浅地笑了。
将近二十年了,我竟然还没有走出那廉价香烟刺鼻的味道啊。
“好了,走吧。”不知何时老公已经来到我的身边,我知道他看不出全副武装的妻子心酸的泪滴。
“几点的车啊?”悄悄拭去眼角的微雨,我不动声色地问。
“还是那班凌晨四点半的车,不过到时我自己走来就行了,太冷,不让你送了。”
“好,回来时我去接你和妈。”
他点点头,骑上了车,我又伏在他暖暖的的脊背上,渐渐地远离了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