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光

日出。

太阳和群鸟一起隐藏在松柏之中。光的碎片被人从树叶的间隙中抛掷到我面前。“啪”的一声，裂成更加细小的粉末。清晨的风将它们均匀地搽在灰灰的水泥地上。我一跺脚，大片大片的金色便浮起来，如同浓墨滴进水里，一点点晕染开来，勾勒出千奇百怪的形状。

光顺着裤脚的螺纹攀援而上。它是春蚕吐出的丝，柔软地缠绕在指尖。我曾幻想可以将它织成锦缎，制成柔软的长袍披在身上，像封建帝国的皇帝一样，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君临天下。但幻境中的帝国最终坍塌成废墟，而在现实中我也不曾找到阳光的起始。它像是个雪球越滚越大，最终成了一支蓬松棉花糖。

仿佛看见神话里的雅典娜。她立于山巅，积雪和岩石都匍匐在她脚下。日光犹如甘霖般降临。她微笑，举起手中精致的银制酒杯，承接其中最纯净的部分，饮下，便拥有了无人可敌的智慧。我伸出手，期盼能接到这精华中最微小的部分。但阳光仅仅在我掌心停留，混合着水汽，幻化成一段美丽的圆弧。我轻轻地一碰，它便扇着琉璃色的双翅飞走了。我终究没接到什么。

是萤火虫在跳舞。

它们舞动着飞进松林。用瘦小的身躯将太阳提到半空。荧光聚集在一起，凝成一座长梯。风铺成红毯。阳光扶着古典样式的扶手，优雅地向我走来。金色的光芒向四周铺展开来，在草叶尖扭成巨大的花朵。遍地生莲。有精灵从绽放的莲花中飞出。他们牵着手在湿润的草地上围成一个圈，唱起最古老的童谣。音符旋转成漩涡，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吸入腹中。我指间的丝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席卷，脱离了手指像漩涡飞去。它旋转着，我的心也跟着旋转。转啊转啊。心脏被卷进漩涡中心。这里是漩涡之眼，所有混乱的东西最终都将安静地沉淀在这里。我正是在这里找到丝的。它安静，整齐地躺在一张古老的羊皮纸上。

成了一匹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