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记忆里,他的形象依旧清晰,只是不知道他还好吗?
他是我初中的同桌,一个很有人缘的男孩。那时,男女生界限分明,但他例外,和所有的女生都打成一片,却不会招来“流言蜚语”。我是因休学插进来的“外来户”。他很热心,很快就将班里五花八门的信息告诉我,使我在短时间内与同学们熟悉起来。
他很爱笑,一笑就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酒窝里溢满了花季少年的灿烂。上课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低下头吐舌头一笑。同学借他的东西弄坏了,他一笑而过。
他喜欢画画,爱画荷花,他说亮色可以让人快乐,我的留言本上至今还保留着他用喷水式彩笔画的荷花,粉红色,下面题了一句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他偏爱武侠小说,班里书桌间盛传的都是他搜罗来的古龙、金庸的小说,没有封皮。因而,数学考试亮红灯,对他来说就不是什么奇闻,语文老师把他的作文作为范文宣读,同学们也不会惊讶。
初三那年,我们十六岁。班里出现了青春萌动的气氛,一些男女生开始互递纸条和书信。我们这些愣头青依然嘻嘻哈哈,读一本难得的全国优秀作文选,讨论一部电视连续剧的情节。毕业在即,班上同学互相留言祝福。他拿同学留言本上的一句英语“ILOVEYOU”让我翻译,理由是他的英语不好。我脱口而出“我喜欢你”。话已出口,我感到几许局促和莫名的心跳。此后,倒是相安无事。
多年后,他和我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青春年少的岁月和当年的意气风发已不复存在。再次相见,彼此脸上都多了几分无奈和惆怅。谈论最多的是未来何去何从。他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当时我还调侃道:“就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不愁找口饭吃。”从此之后,音信全无。
大学毕业那年,我在城市中饱尝了四处求职碰壁的滋味后,决定潜心苦读,继续学业深造。春节回家,家人拿出一封信,地址是广西柳州,看信的落款才知道是他寄来的,通篇是淡淡的忧愁和哀伤,仅有的亮色就是回忆上学时光,信末留了电话和通信地址。写信时应该是一个深秋的雨天。读后,我还埋怨他只发牢骚和抒情,不讲自己的近况。随手就将信和其他杂物束之高阁,再没有打开。
后来,几经辗转得知,大学毕业后,他同班里的十几个同学连同老师被一传销组织骗至广西,没有人身自由,写信还要通过审核。家人苦苦寻找,都无果而返,说是需要高额的赎金。
接下来的日子,我只有深深的自责,似乎看到了他苦苦等待佳音出现的愿景落空后痛楚的眼神。我虽无能力让他获得自由,但是我至少可以回信或者挂个电话,对于孤立无助的他或许是一种精神慰藉,可以排解他在异乡的些许苦闷。此后偶然听一位熟人说,他可能回来了,现在在哪里,具体干什么都不清楚,消息的可靠性也不好说,熟人也是听别人讲的。
日出日落,时光匆匆,秋天又至,落叶凋零,万物萧条,只想问一句:你在他乡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