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零食的记忆
关于零食的记忆,父与子肯定有所不同。父亲的记忆里,获得零食是有过程的,甚至会很长,会很期待,会有渴望,会有亲手的参与,会有等换的付出……而这一切,在儿子的记忆里是很淡的甚至是没有的……
妻子从超市回来,和往常一样,手里提着一大兜子零食。儿子欢呼着接过兜子,翻检着那些包装的花花绿绿或鼓或扁形色各异的零食,脸露一幅饕餮相。零食是妇女儿童的最爱,我无剥夺他人所爱的权利。而我已到了半老徐爹的年龄,对零食始终保持着若离若弃的态度,偶尔食之,很大程度上是怕扫妻儿们的兴。
从根本上说,我从小没有养成吃零食的爱好和习惯。任何一种爱好的养成,是需要金钱来滋润的。譬如喜欢书法,要买得起笔墨纸砚;喜欢骑行,要买得起自行车;喜欢高尔夫,要拿得起会员费。我小时候家里很穷,零食对我来说是奢侈品,即使望眼欲穿,也是不能拿它作为爱好来培养的。
若果罗列儿时的零食,应该首推爆米花。每年冬闲时节,村里常来一个爆玉米花的老头,选择向阳避风的屋山墙根,一阵吆喝,架起小炉子,连接风箱,支起那个看着像炸弹的铁罐子,然后生火添炭拉风箱,不等铁罐子绕热,生意就来了。村里的孩子们,听到吆喝声,心痒难耐,缠着大人哼唧半天,得到允许后,拿起瓢从粮囤里盛一些玉米,腋下夹一个大一点的笸箩,屁颠屁颠地跑到摊前排队,那兴高彩烈的样子,像是过年一样。排队的过程,不断膨胀着孩子们的食欲,看到排在前面的小伙伴,爆出的白花花的玉米花,馋涎欲滴,借一把过来,先吃为快,等自家的玉米花爆出,再一并还上。爆出的玉米花,吃起来酥酥的,甜津津的,越吃越想吃。玉米花不是经常可以吃到的,因为,在大人们看来,玉米有更大的用处,用玉米爆玉米花简直是暴殄天物。我的邻居伙伴儿三蝈蝈家弟兄姊妹多,生活比较困难,我就从来没有见到过三蝈蝈家爆玉米花。
相比之下,胡萝卜干是儿时伙伴们比较容易吃得到的零食。每当胡萝卜收获的季节,小伙伴们跟在大人的后面,捡拾那些遗落在地里的胡萝卜。捡拾到的胡萝卜个小,仅有小指头一样大,把它们的缨子像编蒜一样编起来,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晾晒。风干后的胡萝卜,酥酥的,甜甜的,吃起来一点儿也不比现在卖的炸薯条味道儿差。寒冷的冬天,冰冻了的胡萝卜干咬起来嘎崩脆,凉凉的,甜甜的,脆脆的,似夏天的薄荷糖。如果把胡萝卜像炒花生一样放在沙土里翻炒,吃起来香甜酥脆,简直是人间至味。
当然,村里经常来一些卖零食的,有卖梨膏糖的,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炒花生的。各种吃的东西,蛊惑着孩子们的视觉和嗅觉。偶尔有小伙伴从家里偷偷拿出穿烂的鞋子、麻绳头、破铜烂铁之类换这些零食吃,大人知道后,会追着打屁股的,因为那些破烂玩意儿是母亲存起来准备换针头线脑的。大多数情况下,伙伴们总是远远地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卖零食的小担,摸着衣兜里的几枚钢蹦儿蠢蠢欲动,后来想到那钢蹦是用来买铅笔或者本子的,只好咽下口中的津液,做望梅止渴状。
孩子是天真无邪的,自有一套寻找零食的办法。田野里的麦子八成熟的时候,小伙伴们躲过大人们的视线,相约来到田间,掐一把麦穗,寻一把柴薪,生火把麦穗烤熟,搓下烤熟的麦粒,吃进嘴里,满口清香。秋天来了,庄稼成熟了,给小伙伴们提供了好多的零食,伙伴们可以烤玉米、焖红薯、炸黄豆……根据季节的不同,我们小伙伴有时爬到树上摘桑椹,有时漫步河边挖茅草根,有时溜到生产队的瓜田里偷甜瓜……特别是男孩子,胆子大,什么都敢吃,我们吃过烤麻雀、烤蚂蚱、烧豆虫、炖泥鳅……不论是粮食、水果、肉类,每次都吃得大快朵颐。
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现在,人们生活富裕了,商店里的各种零食琳琅满目,零食的制作工艺越来越精致,包装越来越富丽,然而任何一种零食买回家里,吃到嘴里,却再也找寻不到儿时吃零食的那种情致。仔细想来,儿时吃零食并不是完全集中于零食的味道,而是过多地咀嚼并享用制作零食的那个难忘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