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鞋垫儿

海东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12-01 15:43 责任编辑:一季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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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双很是普通的鞋垫,却包含着母亲深深的爱与期望!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在我们陕西关中农村,似乎有这样一个习俗:男人在外打工,做妻子的都要在前些天给纳几双鞋垫儿,若是孩子在外念书,做母亲的也要做那么一两双。听说自家人做的不仅合脚,还踩着舒适、踏实,还有什么灵性呢。那年,母亲就为我纳了一双。

那时,我在镇上的高中读高中,妹妹同我一个学校,因家距离镇上较远,我俩便不得不住校。父亲为我俩的生活费四处奔波,母亲照看家,守着那几亩田地。

有次在家的时候,我已躺在炕上,从破了的纸窗里清晰可见皎洁的圆月、粼粼的白云。母亲在困倦的昏灯下盯着手里的鞋垫儿一针一针地纳着。“你爸在外面卖苦力,挣不了几个钱……,妈也没个啥能耐……所以啊,咱家才这光景……受气多……。”母亲抬了抬头,轻轻叹了口气,视线又回到手中的鞋垫儿上,断断续续地絮叨着:“你看村口那个牛娃,……前些年考上了大学,去年就在乡镇府工作了……生活一下就变了……。”这晚,我的心似乎发着酸,怎么也不敢看母亲那双催我泪下的眼睛。我一直没有开口,眼睛只是偶尔眨巴着,注视着母亲纳着鞋垫儿的粗糙笨拙的手,忍着泪水,不觉入睡了。

我考上大学了,并填报了向往已久的文学专业。在母亲得之我做出如此选择的那天,他的眼睛里意外的充斥着责怪的神色。“你咋报那没听过的专业哩,出来能干啥?”母亲厉声责问我。“我特别爱好,别的都没有兴趣。”面对母亲对她儿子的不理解,我执意的回答,使母亲土黄的脸上无奈地增添了几丝怒色,还有更多的失望。先前,母亲总是以慈祥的面孔叨叨絮絮:要让我作什么官,领国家工资,吃国家饭;别接父亲的班,吃了力,还挣不了钱;别像隔壁那娃,工作没些天,厂子停产,丢了工作……。可此时的母亲,眼里噙满着泪水,失望褪去了眼睛的色彩。在此之前,在母亲的脸上我不曾看到这些。我知道,是我的选择让母亲失望了。

夏至时节,家乡的麦收已接近尾声,正把麦子集中在土场上碾着呢。那些不种秋茬的人家,早就用收割机将麦子直接灌满了口袋。农民,不会有个清闲的日子,从年头忙活到年尾,还没个像样的日子。麦收完了,管理田间的辣椒、玉米之类的活儿又接踵而来。夏季的白天较长,我同母亲从地里回来总是晚上八点过后,匆忙地将中午留的凉面调拌,很快吃些,我就得去后院照看一番猪娃子。母亲偶尔拿出未纳完的鞋垫儿,做不了多些时间,就力不从心得倒睡去。

我填报的文学专业没能录上,却被地理专业取代了。对于这种结果,我隐藏了内心的失落与痛苦。在我临上学那晚上,母亲小小的“工程”终于完工了。至始至终,我未留意那鞋垫儿上绣的什么图案,母亲总是说剩的不多,很快做完。在走的清晨,一个最为熟悉却又显些陌生的面孔浮现在我朦胧的睡眼里:母亲的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星儿,嘴微微张着,沉沉的鼾声起伏而平稳,枕边的针线竹篮已整理停当。这天的清晨多么静谧啊!我第一次感受。母亲晚上已将我的行李收拾妥当,冬季的棉衣棉裤都装进了包。饭后,父母一同送我出门。后车窗外,他们伫立在路边的身影渐渐缩小、模糊、消失……

偶有一天,我从包里无意翻出了那双鞋垫儿。粉红的布底子上鲜红的丝线绣着两朵鲜亮馥雍的牡丹,大红大绿,花叶的间隔里四个橙黄的字“平安幸福”、“步步高升”。“步步高升”,多么刺眼,辨不清是这四个字,还是别的什么,清晰又模糊,缠绕在我的心头。我的心一阵隐痛与酸楚,隐痛的背后猛地袭来犯错的内疚感,酸楚的深处似乎又隐藏着对母亲难言的泪水。

那双鞋垫儿是母亲为我做的第一双,至今,还未踩在脚底。我想啊,我要将它永久的珍藏,并用自己的方式,更好的走完今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