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信

印枫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11-30 22:49 责任编辑: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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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亲是个好父亲,有责任,一心要儿子能有一个好的前途;儿子也是好儿子,坚强而有担当,为圆父亲的梦,也为圆自己的梦,重走曾经跌倒过的路……真情的讲述。问好作者!

我的抽屉中总有几样东西不舍得扔掉。或许是一张老唱片,封面承载着阿桑寂寞的影子在歌唱;或许是旧情人的照片,发黄的相纸上面若桃花微笑是那么的温暖人心。不舍得丢弃,却总是不经意间遗失,只有一张塞在角落满是褶皱发黄的信封,孤独的躺在那里,那是父亲写给我的一封信。

很小的时候,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母亲对我而言总是陌生的,那个时候只有父亲温厚而布满老茧的双手才能抚慰我幼小的心灵。父亲不善言辞,然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家里的权威,那个时候的我遥远地注视着父亲在艰辛中存在,而感觉自己在他得眼中如同不存在一样。父亲很小的时候失去了母亲,兄弟姐妹太多,老父亲也没太多的时间去教育父亲成人,父亲凭着对知识的渴望,每天在放学的路上打柴一路读到了高中,然后娶了勤劳善良的母亲,只是父亲不太会安排自己的生活,每次赚来的工资偷偷积攒下来,资助家里的其他兄弟,而全然不知自己家早已揭不开锅了,再聪慧的母亲也成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在父亲最大的希望就是我们几个孩子都能读书学知识,家里的农活再多再忙也只有父母亲维持着,我不知道那个岁月中他尝受了多少的辛酸让我们几个孩子读书,只是记忆中得父亲总是很忙很忙。

童年的生活是温暖的,日子虽然清苦,对我而言却并没有感受到多少,作为家中最小的成员任性、调皮,哥哥老实沉稳,再加上姐姐们灵巧可爱,一家人总是在夜晚围着火塘说笑,母亲边织毛衣边讲故事,哥哥在油灯下交我写字,姐姐们帮着做家务,父亲始终很少说话,经常在黑夜中捣鼓着那台早已快要报废的“农用车”,只是时不时的对着母亲微笑。

父亲有时是愤怒的。儿时的我是村里的孩子王,父母亲出车去了,我就领着孩子们在村里四处“巡逻”,家对面的小孩每次对我都不服气,可每次都被我打倒在地,终于向他父亲告状,不得不承认,小孩是怕大人的,在我被踹倒在地下的时候,我终于哭了,大姐闻讯赶来,也被扇了一耳光,父亲事后知道后,拿起铁棍冲到那小孩家,将家里的玻璃砸了个通。

最有趣的事情是陪父亲去买二手车,家里太穷了,父亲买不起新车,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一辆出售的二手车,父亲便带着母亲跟我深夜赶到卖车的人家里,记得父亲将家里所有的积蓄一万元交给那个卖车的人时,那个人边数钱边对父亲说:“车太旧了,本来我不想卖的,可你硬是要买,开车的时候小心点……”父亲最终还是开走了那辆车,我只记得那时的父亲脸上荡开了花……快年终了,家里一致决定将唯一的一头猪杀了,卖一半留一半,凌晨五点,家里早早的烧好了水,等着杀猪的人操着刀子,父亲不忍心躲进了房间,记忆中得父亲连一只鸡都下不了手,又怎么忍心杀一头猪?那一晚的父亲喝醉了,父亲不断往我们的碗里夹菜,边喝酒边说:“多吃点,我有车了,不多久我们就有钱了。”

有的人说:“穷,是因为老天不照顾。”十三岁那年,父亲的车还是出事了,老天有眼,父母都没什么大碍,只是本已贫穷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死者已矣,但抢救期间的相关费用、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家属精神损失费等合理费扑面而来,父亲痛的哭了,哭的累了,父亲最终选择监外执行,以赔偿的方式去慰藉死者的家人。一瞬间所有的都变得不一样,大姐辍学,二姐跟着大姐外出打工,父母去了海南农场工作,哥哥读着高中,而我刚刚步入初一,读书的时间寄宿,不读书的时间一个人守着家。幸福一下子都没有了,记忆中每次放学回家远远的看着父亲的车停在停车场,绕过母亲,跑到车头,跟父亲要零花钱,当别人的小孩仅仅有一毛钱的零花钱时,我早已有一块钱的零花钱。

母亲是在我初三的那年回家了,老师打电话过去说我变得不爱说话,越来越自卑了,母亲焦急了,回到家里看到沉默的我,母亲哭了,其实母亲是知道的,村里的流言太多,我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承受的了那么多了?学校组织了一次捐赠活动,给班上家庭困难的人发了一双鞋,我默默地收着,回到家当着母亲的面扔进臭水沟,母亲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捡起鞋子又刷干净,边刷边抹眼泪。任性的我又不敢跟母亲道歉,每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母亲都会给我准备一点点肉,待母亲熟睡时,我将瓶罐里所有的肉又挑回了碗里,我知道,接下来的一周,母亲都不会为自己买一点点肉了,只是在回到学校,当我打开瓶罐时,里面又堆满了肉……

那时最想的是过年,因为可以见到家人,最害怕的也是过年,因为见不到父亲。每到过年,家里总有人催债,父亲为了躲债,回来了也不敢呆在家里,大年三十的晚上,都会有人守在家里等着父亲。村里都吃完了年夜饭,家里才开始放鞭炮。父亲躲在屋后的深山里,不敢回家,讨债的走了,也不敢高声呼唤父亲回来,只好打着电筒到深山里找寻父亲。

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叛逆的一段时期了?我不知道,只知道我开始不怎么相信父母,也不相信老师,特别升到高中。不再将读书作为唯一的出路,上网、打架、斗殴,几乎成为我的必修课,成绩由前几名慢慢地滑到了班上的倒数几名。班主任终于厌倦了对我的教育,失望的他找来了父亲,那是个阳光特别明媚的下午,班级最后一天报道,很多家长在场,班主任对父亲说:“接他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吧,这孩子我没法教了。”父亲不断的向班主任保证,那时的父亲是卑微的,可是在我的眼里,却是那么的伟岸,父亲最终还是对我发脾气了,我知道他是做给老师看的,我想只有这样,老师才会收回成命,允许我继续跟读吧!

我最终没能考上大学。放榜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父亲也只是抽着闷烟什么也不说。家乡有条潇水河,有一个小码头,码头旁边有个水塔,每日吃完早饭,我都会安静坐在水塔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吃中饭,傍晚准时回家,母亲很焦急,我总是回答跟朋友出去玩了,其实我知道,我出门的时候,后面总有一个影子跟随着,那是父亲的身影。最终决定复读是自己的意思,因为我看到了父亲眼里的不甘,我想给父亲一点点安慰,这一次,是真心的想考上大学。

租了房,找好了复读学校,父母亲又出去打工去了,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是他们不让送,怕耽误了我的学业。下午回到租房里,门前有一块板砖,下面压着一个信封,信封了粗糙的粘贴纸上只有两句话:孩儿,你比我强,自己的路要自己去走。后面写着他和母亲的名字。我怎么能比父亲强呢,我只是个靠父亲飞翔的小鸟而已,然而父亲的话,给了我信心和力量,我相信父亲沉默中少有的语言胜过我自己的眼睛。但在父亲面前,我仅仅只是那只在老鹰背脊上唱歌的麻雀而已。

或许有一天我们都老了,我不再叫您父亲,我会叫您老头儿,但我一定只会叫您“我家的老头儿”,是的,我家的老头儿,我爱您!突然想起一句诗:哀哀父母,生我劬劳。那样贴切,那样温暖。无论我走到多远的地方,始终都是父亲的牵挂,而父亲也永远是我的家,好似风筝和线,父亲牵着我,自由地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