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湖——长桥的回忆
爱情到底是什么?多少人为之梦魂牵萦,又有多少人压根就不相信呢,一份含蓄的表白,一份藏在心底的情缘,也许她是怕了爱情的伤痛吧,不管怎么样都为他祝福吧,问候作者!
在那个古老的依山傍水的城市,高楼林立,人来人往。像世界每个角落一样,人们奔忙于各自的前程。街道两旁那些漂亮的面孔、刺目的服饰,如同风中枝条上乱颤的花朵,在无畏的寂寞中粲然开放!
我就像一个前代的迁客,在大学第四年的夏天,从上海被分配到长沙市郊一个收审所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那是一个遥远、渺小得几近隐蔽的地方。收审所高墙外绵延的黄色土坡,碧可接天的浓密树林以及树林间细长的小道使人产生一种绝望的激昂情感。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以为我的孤单是注定的了,我从来就不曾奢望过会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在这种地方天使般的出现,陪伴我的恓惶,为我那间独居的小屋带来喜悦和梦想。
我以勤恳的工作努力排挤那些接踵而来的白天黑夜。吉它的琴声和指间飞升的青烟映照我的回忆,陪我度过那些日子里最难耐的时光。虽然多年的经历已使我能比较熟悉、适应甚至热爱这种生活,但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仍使我觉得漫长。
九月中旬的一天,因为一个案子的关系,我到收审所办公楼的二楼去取一份材料。正准备下去时,楼梯口的电话室里响起了铃声。本来这种情况从来就无关于我,但楼道里空无一人,使我心中涌起了去倾听这个电话的责任感。
“你好”一个清脆的女孩的声音,“请问是长桥拘留所吗?”
“对不起,这里是长桥收审所。”
本来,这一切就该结束了,但她又说:“我是《开放时代》杂志社记者,希望能了解你们那边几个单位的一些情况,请问您是……?”
“对不起,我是实习生!”
她仍不挂断电话,并且像个预审员似的问到了我的学校、籍贯、姓名甚至年龄。
“二十二?那你该叫我姐姐。”
我一阵沉默,想到可能会落入她的“圈套”。
“沉默是金?怎么样?会唱吗?”
我向她表达了自信。
她一听,叫道:“哇,我也喜欢!”
于是她逼着我唱那首关于沉默就是金子的歌,并且以她几乎是专业水准的《友谊地久天长》来回赠,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
在电话结束之前,我得知了她的姓名,并且约定接下去的那个周日到收审所来见面。
那个星期天,我们谈得很投合,随意的说笑,仿佛久别的朋友,忘却了初识的拘谨。
后来,她每个周末都要抽空从市区到收审所来,常带来些水果、点心和书籍之类,甚至自己从家里炒好菜来“周济”我的清苦。有时我觉得过意不去,因为毕竟是萍水相逢;有时又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我们之间是那样投合和没有距离。
我们常常在黄昏的时候通电话,一聊就是很长时间。聊我们的工作,聊彼此的印象和人生的经历。面对越林的清风和渐渐沉落的暮色,她幽幽的语音无数次的给我以震撼。不知是何时,我对她产生了那种奇妙的情感。因为她的热情和聪慧,真诚与乐观,才华和美丽都同样令我震惊,让我难忘!我决定向她当面作一次表白。
很快的,中秋到了。那天中午,她又来到长桥,让我到她那里去过节。她一个人住在一套很宽敞的高层居室里,阳台上放眼望去,就是烟波浩渺的湘江。中秋的夜晚,圆月投映入水,粼粼的波光令人神往。因此,那片住宅区有一个很漂亮的名字——望月湖!
整个晚上,我很不安。她的热情的招呼使我心惶意乱。一直到月光圆满的驱尽了各种喧嚣,望月湖一片沉寂,我终于红着脸对她说,我已经喜欢上了这座城市。
她听后好像并不吃惊,只是沉默的注视了我很久,说:“希望你原谅我。我是打算一个人过完这一辈子的。在我的生活中,只有工作和朋友,没有爱情。你还小,不懂得的!”
面对我绝望的瞪大的眼睛,她没有任何解释,只是说让我们继续作朋友,很好的朋友!
皎洁的月依旧无可挑剔的圆满。那个中秋面对它,我第一次觉到了这种圆满里谜一样的伤痕。
以后的几个周末,她依旧去看我,照例带着水果、点心和书籍,还有那些她亲手炒的菜。我也继续勤恳的为收审所工作,并且怀抱着一种几乎悲壮的心情赢得了所里上下的好感。
然而归期终于来临,我踏上了即将开往上海的列车。
她穿着一身很讲究,很得体的衣服,独自一人立在车窗外,美丽的脸上透着苍白。那种无辜的、孱弱的、孤单的苍白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以后还到长沙来吗?”
“也许来,也许不。”
“不管来或不来,希望你会记得我。”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她身着绿色夏装,依着青石桥栏无忌的笑。身后,就是那片她每日独自在熙攘人群中早出晚归的,美丽的望月湖。
1993年11月10日于华政园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