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生虾仁

深夜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看书，门外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只见老婆眼冒金光，手捏一小串沾满红色辣汁的生虾仁走过来，要我吃掉。我留意到平时特能吃辣的她今天也脸蛋微红。我从没吃过生虾仁，虽然鼻孔离看起来挺新鲜的它有两尺之遥，但老感觉一股莫可名状的鱼腥味正在侵入嗅觉。只是还没来得及挡住，虾仁已被硬塞进了嘴里……

刚入口中，毫无防备的牙齿还有点儿打颤。可是很快地，发觉根本闻不到一点腥，取而代之的是夹着几种调料味的鲜香，从两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大虾的肉中散发出来。我开始细细品味，舌尖尝到酸辣而微微卷起，口腔前端随之分泌出大量唾液。深深咽一口，融合着辣汁的唾液顺着喉道直泻入肠胃，随着汁中的酒精挥发，所过之处渐渐感觉到一丝清凉。上腭还留恋着光滑的肉面与它的亲密接触，不住地请求舌头继续顶着虾仁前后左右地溜达。

我开始试着用牙齿跟虾仁交流。下齿尖缓缓啮入，依稀听到牙磁与虾的脂肪相互摩擦而奏出的清脆短曲。齿龈察觉到整大块肉像QQ糖似的，跟着陷入的部位一起压了上去，犹若牙齿稍有放松，就会立马给反弹回来。渗进肉里的辣汁和着油脂溢了出来，沾染了牙齿。第一嚼还没到深处，马上接着第二嚼，又有肉汁挤出；于是三嚼四嚼，积多的肉汁沿着牙壁缓缓流淌下来。继续嚼下去，整排齿龈为汁液所润泽……牙齿也沉浸在咀嚼的快感中意犹未尽，就像嘴里有一只活生生的跳虾在和它们搏斗。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耳边依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慢慢张开双眼，周边弥漫着土黄色的泥，昏暗而朦胧，隐约见到几串大大小小的气泡垂直上漂，偶然间一两条鲇鱼摆着又圆又短的尾巴从身旁游过，稍远处，幽幽摇晃着数排水草的影子。骤然，“咕噜”声变得急促起来，气泡冒得越来越多，个个排着列队往上冲，数只惊慌失措的大鱼小鱼在我附近徘徊，一大群鱼儿留下拼命向上逃窜的身影。我伸展开四肢正准备逃离，只觉得下面一股热流涌上，旋即金黄的光芒由下而上漫延开来，水草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少顷，传来“轰隆轰隆”的急响，我还没来得及游上一丈的水深，只见眼前的光线激剧变亮，瞬间通红，一切水景猛然即逝，全身发烫如百万针刺，肌肉因灼热而膨胀起来——一团巨大的火焰顷刻间将我吞没……

我从梦中惊醒，发觉那火焰在胃中烧着，虾仁末和辣汁在里面暴炒翻滚，燃起的烟雾带着醉意的芳香飘遍五脏六腑……

已过凌晨一点，胃仍在燃烧，我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