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的给予

班主任公布着语文月考的分数，成绩已念过大半，老师的神情愈发凝重。窗外春寒料峭，教室里一片沉寂。“萧遥93分。”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基础满分，文言文阅读满分……”我得意地翻看着试卷，在看见说明文阅读最后一题旁边那个浅谈的“－1”后，我愣住了。核对答案，没有丝毫问题，我产生了疑惑。

语文老师的眼角微微泛红，嗓音沙哑，却神情专注地为我们讲解试卷。“这次说明文的最后一题，由于要抄写原文中的语句，有的同学运用了省略号代替，我们一律扣了分。而这次考试年级最高分是94分，希望这些同学注意。”听罢此言，我一下子愤怒了起来——我的荣誉，只因为一串省略号，就一笔勾销了吗？

下课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里。她柔声让我坐下，开始分析我的试卷。她时而为我的完美答案而笑逐颜开，嘴角间是遮掩不住的自豪与喜悦；她时而为我的疏忽之处扼腕叹息，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与惋惜。她在我的试卷上留下了一行行端庄秀美的文字，上面写尽了我的努力方向和无声的鼓励。我凝视着她，看着那熟悉的面庞由于过度认真而泛起道道红晕，她的眼神澄澈依旧却充满着执着与坚韧——她本是学校最优秀的语文老师，可我们却未能为她取得应有的成绩。在看到说明文阅读的那个“－1”后，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为我取了一本阅读训练。她轻轻地翻着书页，拿起笔不时在书中圈圈点点。她把练习册递给我，用坚定的声音对我说：“遥儿，你这次是裸分93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次记叙文偏难，但说明文的失分是万万不应该的。回去把这本书我用红笔画过的地方做完，老师相信你会有更大的提高。”我站起身，抱紧书，满心委屈地问：“老师，是谁那么狠心，明知道我的答案正确，却还要为我扣下那一分？”

她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神色有些茫然。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再也抑制不住我的情感，跑出语文组，在走廊的拐角处我不经意回头，发现她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满是空洞。我狐疑地望向语文组的黑板，说明文阅读批卷人后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黑白交映，她的名字重重地刻在那里，更刻在了我的心里。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我伫立在语文组门边，已无力离开。我望着窗外，寒风过处，柳枝摇曳——风的吹拂，是对叶子的关爱，让它更好的成长，只可惜，叶子同我一样，都无法理解这份爱，只因为这爱太深沉了吗？因为我爱她，所以我只希望能考出好成绩，为她得到她应得的荣誉；因为她爱我，所以她更希望我能够取得问心无愧的成绩，她也会心安理得。

那道红色的印记，成为了我心中深深的歉意，尽管之后我们谁也没将它提起。我默默地努力，只是再也无法获得心中的成绩。她还是离开了，是我太不懂得珍惜，不能理解她的爱意。时常会翻看那张满载光荣与遗憾的试卷，浅淡却又深沉的痕迹仍是我的眷念。但我依然倔强而又坚强地追寻着那个梦，哪怕那个梦已经不可能有结局。梦的主角已经渐行渐远，不会有人再勾勒我的记忆。泪光中，我仿佛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神情严肃，微皱眉头，手持红笔面对一张试卷犹豫了很久，天生的直觉让她明白此刻一落笔便会换来女孩悲伤的叹息，但她最终还是轻轻划出了红色的痕迹。翻过试卷的那一刹那，她的嘴角扬起了笑意，因为她相信，再不懂事的叶子，也终将会读懂寒风的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