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而去

风呼呼地吹了一夜，清晨是彻骨的冷，风不停，正是猛烈的时候，草们都伏下了，树们摇撼着脑袋和身子，或黄或还是绿，路边转着的飘着的枯叶，是甘心远去的曾经。

树上没有一只鸟，它们也随着呼啦啦的风飞跑了，风地里停留着的，只有那树。

树的头发稀了，站得不稳像早衰的汉子，他想起春天那时候，身上滋滋冒着的新芽，一天天地长大，一天天地热闹，先是白的，和米粒儿似的，和小虫子似的；再是鹅黄的，是绒毛的软玉，是团着的心肝；然后是嫩绿的，小眼睛似的瞧着，小手儿似的伸着；再是深绿的，是展开了的身子，是丰满了的脸庞。绿的叶子，是成熟的伴侣，白天，它招来蜂蝶飞鸟，一起吱吱喳喳；晚上，它在夜风里小声絮叼，有时含着露珠，嗔怪无语的枝干，有时披着星光，沐浴花的芬芳，这是一张叶子最美的时刻，它看过高飞的鹰，它听过晚霞的歌，它知道阳光的温柔和火热，它领略风和雨交替的凉爽和潮湿，它经络分明，它血脉贲张。可是夏的后面，秋就来了，叶子一寸一寸地挣扎，一分一分地老脆，是垂死的干枯，在它的身上，再也寻不到往日热情的气息，它用它最后的力量，挣断了仅有的一丝牵连，飘在冷风里，被一阵雨吞噬。

没有了，真的不见了，风里的树，落尽一身繁叶，像个早衰的汉子，孤独地站在风里，孤独地看着不断消逝的枯叶子。

有点痛，可是，离去是必然的，岁月的年轮里，还记录不下所有叶子的离开，风来吧，风再猛些吧，最好还有雪，重重地裹上，要彻底地冻结，彻底地凝固，彻底地遗忘。接下来还有无数个春天，叶子，会有很多，一片叶子的梦，将在寒流到来之前，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