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想

老实说，我不喜欢冬天。冷冷的，清清的，一切都那么肃杀，一切都那么萧条，给人一种没有鲜活、没有想象的感觉。一切都是陈旧，一切都是失望。一切都是激不起灵动的死寂，一切都是枯朽的黯淡。一切都令人兴味索然，一切都让人心中空空落落。

但冬天毕竟是要来的，这是不能不接受的事实。眼见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寒凉了。眼看树叶就一天比一天少了，花儿也谢了，连苍蝇、蚊子、老鼠之类让人烦忧不停的家伙也悄然寂灭了。人困守于孤灯夜下，而衣单不成眠时的煎熬真的觉得时光太长了呀，而竟然没有了蛇虫鼠蚁的纷扰，世界居然寂寥得让人如此无聊。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了。

衣服一天比一天裹得严实了，一天比一天厚了，身体的曲线再不能彰显，美与不美似乎终于可以公平点地面对了，毕竟大家都穿得肥肥大大的，说不上谁更婀娜些了。但也还是有爱美而不惜牺牲者，如某些女性，还是穿短裙而着丝袜的，看着那小腿上毫不畏寒的曲线，真让人想要感冒，直流下清鼻涕。但毕竟冒犯不得，不能成其为要亲近的对象。远观仍寒意太重，让人只得徒吸鼻子。冬天就是如此地让人不雅，虽然衣服厚厚地想要掩蔽人心的不良，但有时还是不难被人发现的，比如小孩子那双抹鼻涕的衣袖，就很容易暴露他们不爱卫生的坏习惯。当然大人们的坏习惯要隐匿得更深沉，大多给人道貌岸然的错觉。

每天总说着句“拣尽寒枝不肯栖”什么的，心中落寞的感觉总是隐藏不起。而对人对事总因寒风的吹刮而眯起了眼，有点看不太清楚了。心灵相互间的真切、诚实、与人为亲，那都是很遥远的很朦胧的事儿。因为体寒毕竟不能心暖。互相传达的也不过是寒意而已，等花开还待春暖吧。冬日里是没什么希望的。即使是不能不相握的两双手，彼此也感受着寒冷。

很快就又会有某地发生了冰灾之类的消息了吧；很快就又会有人心被冰封了的旧闻了吧。比如见死不救；又比如见未死而去救反被人诬陷是想把人杀死；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我们是从春而夏而秋而冬地过来，想必是然后又是从春而夏而秋而冬地过去，这些消息与旧闻已经看惯听惯了的，没有什么可惊奇的了。就如这死一般沉寂的冬日，让这些所有都腐烂在心里吧。然后期待来春，但又畏惧，在这样的基肥里培养出来的会不会是霉菌？毕竟春天也还是会有寒冷料峭的，毕竟春天是多雨的。

这样，在冬日里想要一点温暖，似乎除了炉火就是热水器了。但这两样东西都是要用钱供着的，不能从人心里自取。钱，在我觉得是揣得再久也还是缺少温暖的东西。何况这个冬天有那么多老板欠薪走佬，有那么多人工作没着落。还有一样东西似乎也挺温暖的，那就是火锅。但同样是没有钱煎熬不起的。现在就是这样呀，你没钱，想要辣一口也是空想呢。你说弄个花盆自己种点生姜、辣椒、大蒜什么的不就成了嘛。嘿，真大口气。你以为在城市楼群挤逼下逐渐退缩的那一点泥巴你有钱买得起呀，痴心妄想！在光洁照人的城市里，有时想十指沾泥也是极大的奢侈呢。我就有过弄来一个花盆却找不到花泥的尴尬，也有过辛辛苦苦搅拌了一滩泥巴却不得不糊到别人的墙上的窝囊。现在，你如果不是“地主”而又没有足够多的钱作为笔墨纸砚，是没能力写下“孩子/在土里洗澡；//爸爸/在土里流汗；//爷爷/在土里埋葬”这样的诗行的。我觉得我自己是从农村泊来城市的物品，是漂浮于城市人流里的一颗萍，虽然脚下就是泥土，但好象永远也粘不实，靠不牢。当然我希望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不影响许多如我一样从农村走进城市，为自己的梦想奋斗的人们。我们都愿意如这冬天里的雪花一样，尽管在葳蕤时无惧飘荡于空中，但垂暮时却渴望可以融入地里，即使那时可能大地已经冻固了，难于渗透了，但若能如冰一样躺在地面上也是一种祈盼已久的安稳呀。

所以说冬天虽然是干瘪的季节，但没有“烂船还有三根钉”的气概，你是很难活得出精神的。要不来个冬泳醒醒神如何？或者可以象快要枯萎的枝叶那样，吸饱了水，仍可以苟延一下自己行将颓丧的灵气？唉，兄台，别痴心妄想了。野泳是很危险的，极有可能是以生命为代价的。而室内泳池，你要花费得起才行，那可是一分一毫都在水里打漂的场所。你不是活在乌托邦里，一切都是很现实的。我所住的小区楼下那间什么“幼儿智力开发中心”，那里有给小儿游泳的池子，那池子是单人单用的，说是要讲究卫生，大小与家里储水的桶差不多，但游十分钟要四五十元；那还是夏天的价格，现在冬天了要用热水了，价格说不定往上翻了多少呢。这个月交了55元水费我已经觉得很贵了，如此气短哪能成就到那些池子里泡一泡的“英雄”呢？没钱，过不好冬，这是连熊也晓得的道理，你这么聪明哪能不懂呀。

不说了，这个冬天我过得心田里空空落落的，只怕就是到了来春也长不满草了，而后再经过夏日的蒸发，秋气的干燥，又到了冬天的销烁，本已稀少的草将更现一派疏疏落落，那里不是一片戈壁就是一片沙漠。

2011.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