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水西岭上的鹰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11-29 16:37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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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冬雨的真正趣味在于倾听。冬夜里,万籁俱寂,田野旷远。有了细细簌簌的雨声,寒气消释,暖意融融。每一个季节,都有每一个季节的妙趣,冬季——真的很好。问好,作者!

和往年的冬天相比,今年真算得上是个暖冬。整个秋季里晴天日子少于下雨天,像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动不动就泪水婆娑,却也是楚楚动人,好个润润湿湿的秋天。按照常理,霜降节后,晴天的夜晚总有白花花晶莹透明的霜花如期而至,在窗玻璃上绘成一幅幅美丽神奇的冰凌花。养花的人们生怕自己的宝贝被寒霜冻坏了,太阳一过去就早早的搬回室内。然而,一天,两天……直到霜降来到,还不见霜花的踪影。

立冬了,气温并没有下降多少。似乎秋这个小精灵还在耍着小赖皮,迟迟不肯退出自己的领地。北中国早已进入了冷冽的漫漫冬季,而陕南这个兼具南北气候特征的地方,有北国的冷硬之气,亦有南国的温润如玉的特质。小雪将至,可是人们仍然找不到冬天水瘦山寒的骨感。风刮过,微冷,全然不透骨。有阳光的日子,暖暖的光线纷纷乱乱泼洒开来,竟然叫人有点激动:这是冬天吗?但这样的晴天并不多。这样的季节里,唱主角的竟然是雨,细细密密的,漫天而来。近处,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雨线,落在伞上,碰撞出动听的曲子。远处,则是朦朦胧胧的,如烟似雾,那些变得深黄、暗黄、褐色的植物叶子被雨一淋,像涂抹了一层油彩,新鲜靓丽极了。

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了下雨落雪的日子。干旱、寒冷是自然界给人们留下的惯有冬天印象。眼前的冬天既不干旱也不寒冷,这隔上几天就落下的雨为寂寥的冬天带来了生机活力,生出几多令人莫名惊喜的情趣。

其实,冬雨的真正趣味在于倾听。冬夜里,万籁俱寂,田野旷远。有了细细簌簌的雨声,寒气消释,暖意融融,早春夜晚也不过如此吧。仿佛夜行者有了火光的召唤,孤单的灵魂有了安放之所。雨落在外面的落叶上,树枝上,地面上,雨棚上以及其它器具上,不同的介质衍生出不同的乐音,原本空白的脑海充实了许多内容,全是音符、节奏之类的形象,韵律清晰可辨。爵士风格、乡村气质、古典味道、摇滚乐、流行乐、打击乐……雅俗共赏,不一而足,极尽听觉之美感。

最妙的是雨滴落在屋瓦上,瓦是很古老的乐器,灰灰蒙蒙的色泽,极容易把人的思绪扯向古典的记忆深处。不起眼的瓦却是雨的绝佳搭档,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啊。微凉的夜色中,传来了阿炳的琴声,如泣如诉,忧伤在夜色中弥散着,浅浅淡淡的。二泉映月,多么富有诗意的曲名,可是瞎眼的音乐大师苦难的人生经历过多少风雨飘摇。那位滞留巴山的晚唐才子,因了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灵感顿生。南宋蒋捷“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此情此境,韶光流逝,人生苦短之惆怅充溢笔端。看来,天地之间,谁都难以幸免造化的轮回。余光中先生听出了酽得化不开的的乡愁,品出了华夏文化的真味。那冷冷的雨:台北的、大洋彼岸的、江南的;形如活蹦乱跳的珠子,似飘飘曳曳的丝缕,从瓦缝间泻下的乐音小溪流;从诗经里走来的,从唐宋水墨里氤氲而来的。想想也是,在那座孤岛上飘零日久,身心的分离,隔海相望,乡关何处?何日是归途?沧桑之感尽在淋淋漓漓的扯不断理还乱的苦雨中倾诉。那首《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缠绵悱恻中多了甜蜜浪漫,道出了青春岁月的雨中情事,这雨也给小岛平添了许多温馨多情和美丽,哪里还有丁点家国离愁?

的确,正如余先生所言,雨是一种回忆的音乐。对于蒋捷,由歌楼而客舟而僧庐,亮亮的雨珠子串成了起起落落的人生长镜头。如果说春天是人生的少年,那么冬天应该是人生的暮年,犹如九曲十八弯的黄河从唐古拉山出发,一路上汹涌澎湃,浩浩荡荡,大起大落,流入东海变得异常深沉老练,铸就了海纳百川的博大胸怀。从青春年少的懵懂青涩到壮年时期登临绝顶的无限风光再到暮年的平静回落华美谢幕,是何等完美的生命轨迹。陆放翁僵卧孤村,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忧思国事,驰骋疆场之壮心不已,英雄不服老。

夜凉如水,在硕大的时空中缓缓流过。外面的小雨仍然在下,夜曲在延续着,吹拉弹唱、长短缓急。我的心绪无法平复,似乎也是湿湿滑滑的。想到自己,忝为人师,弹指间,即届不惑。我对生命的感知不敢说大彻大悟,对职业的敬畏感却与日俱增。

我喜欢听雨。南国的冬夜,听到落雨,心底里无法不生出或悲伤或愉悦的情愫,更多的是生命的提纯,灵魂的回归,这多半是些文人墨客的感受。我非文人,初始文字而已。芸芸众生,大多为生计奔波,为稻粱谋,辛苦辗转、辛苦麻木、辛苦恣睢。哪里会有此等闲情逸致呢?毕竟,下雨造成了人们出行的不便,说不定有人正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这纷纷扬扬而不知疲倦的雨。抱怨的人们怕很少有人记得住这雨润泽土地解除旱情的功劳吧?这不能不说是人的悲剧,更是造物者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