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的颜色

火中凤凰 散文 友情天地 2011-11-29 11:20 责任编辑:慕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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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从一个女孩的身世经历有感而发,一个女孩的颜色是什么样的呢?博爱?感性?坚强?温暖?宽容?作者从初遇,霎时听说,到后来的同情与怜惜,一系列的情绪变化,从侧面反映了这个女孩身上一点一点乍现的光芒。文章深情动人,值得一看!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有一位爱笑女孩,一直活在我那些个美好斑斓的记忆里——美好的似一片陪衬夕阳的醉人晚霞,缀于流光溢彩的迟暮天际。令我在每一个细雨纷纷的日子里,想起她曾瘦弱的倩影和由衷温婉的笑容时,恍如一切就发生昨天,也许就在刚刚——仍鲜活般地历历在目,久久不会淡去。乃至于蓦然间异想天开,认为她正生活在我们这个世界某一处布满鲜花的角落,笑着,笑着……舒眉莞尔,一如从前。

在我的世界中,她是一道无比绚烂绮丽的颜色。大概就是毕加索与伦伯朗这类世界公认的一流画家再世重生,也是难以描摹出她人性中那饱满的崇高色彩。甚至不能生动逼真地还原她的微笑——那是赛过《蒙娜丽莎》纯真优雅的微笑啊!

说来很是惭愧,我是并不知道这位已经辞离人世多年女孩的姓名的。她只是在她生命即要终结的那个夏季,于我的生活中偶尔出现过那么几次,短瞬的几个照面而已。但是我可以充分肯定,她拥有一个美轮美奂的名字——天使。她是一个常年饱受病魔摧残,却终日面露微笑的聋哑姑娘。我想,天使能够承受与馈赠我们人类世界的无非也就是这样吧!

天使曾经的家靠近本市一座菜市场,那里如今已经被拆迁了。那一年我年纪还不大,刚刚参加工作。由于机关人浮于事,自己闲暇时便经常跑到天使家附近的那爿小市场去看别人对弈象棋。借此以打发蹉跎无聊的流金光阴。

第一次看到她,被她把我弄的懵懵然然,以为她一定是认错了人。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暮春下午,她穿着缀满小格子的衬衫,从自家的临街窗子内探出半截身子,两只胳膊上下交叠在一起安静地扶在窗台上,像个老朋友似的望着我,就那样笑着,神色和善自然。我一时便愣怔在了原地,绞尽脑汁,努力从脑海中搜寻自己是否曾认识这么一个熟人:一个消瘦的,病恹恹的憔悴姑娘。

自幼儿园,小学,中学……,从幼小的玩伴,七大姑八大姨家的表姐表妹……甚至连走动比较勤的朋友家的亲戚我也通通地过滤了一遍。最终也不知道到底是浪费阵亡了我多少的脑细胞,依旧还是想不起自己曾认识一个这样的人的。

在搜肠刮肚的时候,我业已把这个女孩子的大致外表打量个八九不离十了。眼下,正是处于纳闷的我,瞧见她颜色灰黄的脸上赫然生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瘤子。这颗生在她左眼眉上方额头的金色小瘤子,正若一颗丰硕的黄豆粒一般,仿佛是在向我示威呢。——这个女孩可真丑呢!便感到自己现在浑身有些不舒服,有些恶心的感觉。

你是……?我很是不耐烦,没好气地说,你认识我吗?看我胡乱笑什么?——她不回答,依然在笑,笑的很灿烂。

看到她笑的如此开心,一股被她愚弄的味道油然从心中骤然升起。你笑什么,还笑?笑的花枝乱颤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长的那么丑,还好意思笑呢……感到蒙受了不白之辱的我,对此刻还是笑颜相对于我的她,大肆骂将开来。就像一个泼妇似的,对笑吟吟的她恶言相向,毫无顾及,极尽挖苦。

她对我放肆的漫骂,表现的无动于衷。依然还是笑着的——无声的笑。

这个丑八怪不会是傻子吧?我暗自思忖。正胡思乱想的当,一位中年妇女从她家开门走了出来。女人一脸愁容,显得身心很是疲惫。小伙子不要和她动气,她是哑巴的。女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她见到谁都笑,但我女儿绝无恶意。她病的很严重的……女人似乎还想告诉我些什么,但欲言又止,把话咽了回去。

那次在小市场,自己没有看人下棋对弈。而是向这位女孩的一个也是喜欢来这里下棋的邻居打听了她的身世。原来,女孩是一位先天性的聋哑患者。小的时候,家庭生活条件比较优越,父母曾先后带她到上海和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医院去求过医,结果均是无从医愈的。后来,女孩长大了,在聋哑学校读书,成绩一直非常优异。可惜呀,邻居哀叹一声说,三年前这个孩子罹患了淋巴癌,化疗、放疗,终日用药维系生命,把曾经美丽的如一朵小花的她造成了今天这副丑陋的模样。更可怕的是,她的癌细胞现在已经飞速地周身扩散蔓延了,目前连眉梢上也滋生了可怕的癌症,医生说是腺体癌……唉,可怜的孩子呀!邻居最后说道,父母因为她的事情早已是倾家荡产了。可是这个傻孩子整天还是笑眯眯的,也不知道这原本挺聪明的孩子是怎么了,一点都不知道上火呀……

自那往后,逢自己路过女孩家窗前时,都是万分留意的。再次见她,发现她愈发地瘦弱了,脸色也更加苍白难看,整个颜面之上就像覆了一层青色的瓦灰。只是她的笑容依旧甜美、真挚、从容。并且毫不吝惜自己的微笑,把它赠予每一个于此途径的人。有的人不领她的情,但她不黯然;有的人曲解她的意,但她不神伤。就那样,终日以明媚的微笑面对这个待她很是不公的世界。某此,我曾悄悄地躲在她家附近的一堆小砖垛后面,想一窥无人路过窗下的时候她的表情是何种形态。非常幸运,我有幸目睹。——她两只纤细骨感的手托着自己的尖尖下颚,呆呆地仰望着头顶之上那片湛蓝的夏日晴空,陷入无限的遐想。敞开着的白衬衫衣领,向世界展现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胸膛,平坦若男人一般。这是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子,却得不到其他女孩所本该拥有的一切。多舛的命运用痛苦面对她,可她却坦然还之以温暖的微笑……

有一次,从来不到那爿小市场溜达的女孩父亲突然出现在了这片热闹喧嚣的市井聚集之处。刚刚人到中年的他,头发便花白了一半。大约是许久都未梳理了,远远看着就如一个人的头上顶着一团乱糟糟的亚麻。这里有许多人都是他的邻居,于是便有人主动和他搭讪。女孩的父亲神色有些诡谲,他吞吞吐吐地说,我的女儿大概没多少日子了。尔后,调整下自己的情绪又说,她想找一名小伙子吻她一下……因为她活了21年,从来没尝过恋爱的滋味,更没有被男孩吻过……起先说话磕磕绊绊的慌张男人,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来小市场闲逛的男人大多是中老年人,只有我一个人还是未成家结婚的小伙子。刚才便感觉女孩的父亲偷偷睃我那几眼不是十分正常,听他现在又说了如此这般的话,我已是茅塞顿开,一头雾水旋即转为一切了然了。此时,立即感觉自己好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似的——更是有几个中年男人盯着我,正不怀好意地讪笑着。我便感到自己遭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拨开人群扭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记得那日满脸羞窘的我经过女孩家窗前的时候,虚弱的女孩恰好又伫立在她家室内在窗子里侧向外翘首期盼般张望。在四目相触那刻,她仍旧还是如每次见到我一样,仁善婉约地笑了。我也于每次一样,向她回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只是今天我的笑不是那么自然,显得扑朔又隐着尴尬的歉意。可能自己正在为不值钱的中国式好面子而感到羞愧。

万万不曾想到,此次与女孩见面居然是彼此人生的最后一遭,沦为一场无言的诀别。几天后,她悄悄地离开了这个浮华的世界,短暂的一生便结束了,也结束了无际的痛苦。

她走的那一天,是一个烟雨蒙蒙的梅雨日子。又到小市场闲逛的我,在路过她家窗前看到窗子是紧闭着的——闭着也好,省得看到她的笑脸会令自己深感愧疚。虽然知道她永远都是不会怨怼责怪我的,但我担心看到她憔悴的笑靥会让自己痛恨自己的怯懦。

在那一个潮湿,有些阴冷的雨天,正当我饶有兴致地看到一位高手走了一步险棋时,那位曾向我介绍女孩情况的她家老邻居慢腾腾地走到我们的面前——那女孩死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死在了医院。从此我们大家再也看不到那傻傻地微笑喽……

仍然是碍于中国人那所谓的面子问题,我没敢向这位邻居询问过多的情况,甚至懦弱敏感的我在那天回家时也是绕开女孩家回去的。我怕什么呢?自己又不亏欠她什么的,又不是她只对我一个人笑。我在内心中对自己说,却底气不足,很是悻悻……

女孩去世以后,自己便再也不去小市场看高人们下象棋了。几年前,偶然在一次朋友家举办的婚事庆典中遇见了女孩家那个邻居。由此才得知,女孩是服毒自杀的。她不想给自己的父母再添麻烦,不想再让父母为自己本身已患的绝症徒劳花费,更不想自己死的难看——她要在自己还未尽失女性的模样的情况下,保留自己所剩无几的寥寥美感……据说,她死去的时候依然是微笑着的。苍白的脸上洋溢显露着轻盈的微笑,那颗眉梢上方的讨厌瘤子竟然在她去世那一刻自动销蚀了……在那个细雨纷纷的日子,她就像一朵沉睡的百合,安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披白色的床单,纯净无瑕笑的那般安详……

听罢她家邻居的一习话,我反倒为这位一生都不曾听到过世界的声音,也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女孩感到有些欣慰。同时,心中也默默为自己欠她一个融温的热吻感到遗憾。假如时光可以倒流,自己定是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她友情一吻的。她是一个先天不健全的人,且身患绝症,但却始终以美丽的笑容惠泽于每一个看到过她的人。她爱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使父母承受了巨大的物质与精神上的压力,但她从不表露出自己内心焦灼的情绪,而是一直以微笑处之。她是聋哑人,是个癌症患者,但她同样拥有少女怀春的情愫,她同样渴望恋爱,渴望男孩炽烈的吻……——

是的,她才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一个以微笑面对世界的天使。她的笑若一朵恬静却又璀璨的花,是一道闪烁着熠熠光芒的难以笔绘的颜色:那是博爱的颜色,亲情的颜色,感性的颜色,坚强的颜色,温暖的颜色,还有宽容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