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记忆

听蒋丹说绛红色的爬山虎在残冬中苟延残喘着滴血的命运，我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在那风中挣扎着的眼神，片片飘落的叶的尸体，在凌烈的风中被撕碎，就像一点一点的撕碎我们的梦想。这样的季节里，埋葬的是什么？

下班的时候，我专程的拐去蒋丹的学校看了一下。风依旧在耳边呼呼作响，灰色的天空像一个生气孩子的脸，没有了阳光的温暖，云好像也病怏怏的，似乎要挤出泪水的味道，我不敢大声的呼吸，怕惊扰了沉睡冬雷，那沉睡了好久的记忆，氤氲着脸颊的潮湿，抬头的时候，才发现爬山虎已经爬满了脑海，爬进了思想的深处。

到底让我想起了“枯藤老树昏鸦”的词句。这红色的茎，像一个极度害怕的人脸上暴起的血管，我不知道这爬山虎到底在害怕着什么，难道是这无情的寒冬？春日的梦想渐渐的老去，一些记忆留下的忧伤，还蔓延在墙壁和城垣上。

这些来来往往的学生还记得爬山虎秋日的烂漫吗？哦，我忘了，这些曾经的学子似乎也都该毕业了，他们都在忙碌的找工作的事情，可是啊，谁还会注意到这曾经的绿色的海洋般的爬山虎开始慢慢的涨潮、变红呢？人走茶凉的悲剧每天都在重演着，雪落的时候，谁还会记得爬山虎的存在呢？不信你看，再没有谁会为年老色衰的爬山虎驻足停留？

我不知道蒋丹站在这披散下来的爬山虎前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看到这不该有的残红，我的心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冰冷。当萧索从心灵深处蔓延开来，我的耳边，只是悲戚的冷风。我还想叫蒋丹和一些朋友出来，虽然很近，只是转身的距离。

可是我突然间觉得见了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都快毕业了，每个人都在忙，哪里有时间去注意路边的风景呢？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是昙花一现，这种美，美得倾城，可也就只能顾影自怜，还好有月亮或者星星，那么遇见了阴天呢？不是美丽不够风华绝代，只是命运过于悲悯，多少含苞待放的花朵在风雨中零落成泥？我们除了叹息，什么也做不了……

小时候最喜欢爬山虎，所以在屋后墙角专程的种下了几株，只是过于贪玩，在种下之后也就忘记了。等到秋日的阳光渐渐的爬上红苹果树的枝头，我才发现在墙角的地方盛开起来了一片深绿，微风浮动，泛起点点绿波，米黄色的花在阳光下眨着眼睛。原来在我遗忘的角落里，一场生命的繁衍已经开始。

调皮的我们总是扯开一根爬山虎的藤，退去了叶子，做成坚韧的跳绳。我想我的童年里是离不开爬山虎的，着绿色的藤蔓何尝不是系着我的快乐呢？

记得那时候我有一个好友叫楠楠。

童年的记忆力总是有无数的乐趣，其中最有趣的就是和楠楠在一起玩耍的日子。那时候的我们天真烂漫，我们一起捉迷藏，一起上学，一起捉蛐蛐，可是最给我难忘的还是我们一起去扯爬山虎。

绕过村子外的那片城垣，是一座很古老的破房子，那时候我们就长在那里玩。爬山虎在屋子上织了一个绿色的网，给破屋穿上了一间崭新的绿衣。

“楠楠，我们扯爬山虎的藤做跳绳好不好？”

“嗯。”

说着我将手伸向了那片绿色的海。翩然的蝴蝶在花丛中嬉戏欢闹，油蛉的叫声由浅入深，几朵米色的花坠落，在地上无奈的叹息……

“我们还是不要扯爬山虎的藤了吧！”说着楠楠便去拉我的手。

我看到楠楠紧张的神情，“怎么了？”

“爬山虎会不会疼？”

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楠楠的眼泪似乎在眼眶里打转，晶莹而剔透的眼睛让人生出无限的悲悯。

我停止了手中撕扯的动作“也许，它会疼吧！”从那以后我就在没有去伤害过什么，哪怕是一棵小草，我也会小心翼翼。

后来楠楠家发生了变故，一家人就迁走了，再后来我也去了远方求学，在外面奔波了几年，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母亲也在变得苍老。这时候我想起了楠楠。

听母亲说楠楠已经嫁人了，不过男方是谁我并没有见过，只是在我的记忆中都还只是另个在爬山虎的藤蔓下玩耍的孩子。童年在也回不去了，就想曾经的那份友情，只是我不知道下一代的孩子的童年是否也有这样的怀念呢？

风中爬山虎还在痛苦的挣扎，我安静的转过身，后面，是一片萧索的爬山虎的影子。除了蒋丹，希望更多的人能留意一下这片曾经的绿茵。留意下，这萧索的命运吧！爬山虎的衰老带走的不仅仅是岁月，还有岁月里的故事吧！

不知道对蒋丹来说这些爬山虎是否也有她的大学生活呢？可是我却在爬山虎中看到了那个和我一起玩耍的女孩……可是纵然是这样的美好，我们却也没有能力挽留，只能看爬山虎的叶子，一片一片的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