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缘】遇见小金鱼

周末以家属的身份陪他参加他所在公司部门在森林公园组织的一次烧烤活动。我就是在这场活动中认识了小金鱼。

小金鱼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是他部门部长的女儿。当然，这是后来知道的。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常常听他说起他们部长的事情，知道他们部长早年离异，膝下有一个女儿。隐约听他说过，部长很疼爱自己的女儿，经常带她参加公司举行的各种聚会。据说这个小姑娘曾多次当众夺下爸爸的酒杯。我只当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并未在意也并不曾想过我们之间也会有交集。

参加这次烧烤活动的人约三十来个，其中包括许多家属。在这些家属当中，有三个小孩很惹人注目。这三个孩子表现的特别活跃，上蹿下跳，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那个男孩，他是这些孩子里面来的最早的一个，表现的异常活跃，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有好动症。他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他的爸爸妈妈看起来都很开朗，孩子所有夸张的动作和行为他们都表现出极大的理解和包容，父母和他的关系看起来更像朋友。第二个引起我注意的是那个穿着粉红色小洋装的小女孩，洋娃娃般的精致，却不失活力。小小的年纪，不过举手投足之间已经表现出极好的教养。她的父母是一对时髦登对的年轻夫妻，言笑矜持有度，不自觉中带着一丝威严。最后一个小女孩，应该说我对她的注意某种程度上是源于一种视觉强迫，似乎她一直无处不在。时而从我面前跑过，拉着一位女娃娃的手，时而从背后蒙上某个大人的眼，嬉笑玩闹。她看起来很小，头发草草的扎着两个小辫，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这样的小孩似乎并不招大人的待见，总觉得有些夸张了，总觉得她本身的性格应该不是这样的。后来，我听见大家都叫她小金鱼。后来，我知道她就是他说的部长的女儿。按说，我应该像往常那般对她升起怜悯之心的，毕竟，一个小小的孩子，就失去了完整的家庭。可是，我不仅没有这样的感觉，还选择了冷眼旁观。

真正开始注意小金鱼是在下午。几个孩子闹着要去划船，于是一行人就上了船。那位粉红色小洋装的女孩因为父母的反对而不得同行，于是，小金鱼坐在了我的身边。船刚出发不久，身边坐着的另一位孩子兴奋的叫了起来“子琴阿姨也来啦！子琴阿姨也来啦！”我望过去，发现他的那位同事，之前和孩子们打得热乎的子琴登上了另一艘小船。转过头，却看见小金鱼一张小小的脸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对着对面蹬船的大人们说“别理她，别理她！”我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耐着性子问为什么，她噘着小嘴说到：“她上厕所都陪她男朋友一起，我生气都不来安慰我！”我笑了，有些无奈有些讶异。无奈的是，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只是想要简单的陪伴，但是小孩子的世界往往也是敏感的。讶异的是，明明这么小的孩子，我们这个年龄的时候，还不懂得什么叫“安慰”。但是，我开始对这个小女孩的内心，感到有一丝好奇了。船行到湖中央的时候，小金鱼突然从身边一个可爱但脏兮兮的小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作文本，转身趴着船板上。见着这个小女孩小小的矫情，我暗暗笑了。问她，却说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应该是自己的日记吧。无意间瞥见她一翻而过的纸张，“泪如雨下”四个醒目的字眼闯入我的眼帘，就是这轻轻的一瞥，我被震惊了。见她在翻页的纸张上快速的写下四行小标题，“车满已待”，“游玩”“不会烧烤”，“划船”。几行简单的字，在我看来却有一种少年老成的厚重感。这是一个怎样的小女孩呢？

不知从哪一刻起，再对着这个小女孩，一颗心有种说不出的柔软。傍晚时分，公园里的人已散去大部分，越发有种清冷的味道。我坐在一个小石桌旁，独自发呆。大姨妈来临却在山上山下奔波一整天而且还极缺乏锻炼的人来说，是怎样的疲惫不堪。再加上，除了他并没有能够说话的人，他又恰有事离开，于是，越发的寂寥和无措。就这样，尴尬的坐了许久后，她跑了过来。“姐姐，为什么你一个人坐着啊？你怎么不去吃东西？你怎么不跟他们讲话呢？”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所有，敏感的让人心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莫名的酸楚，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后，我用假装轻松的语气跟她说“姐姐没事儿，姐姐就是身体不太舒服，有点累，吃了那么多也不饿。”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姐姐觉得你的文章写的很好呢，以后可以尝试往作家这个方面发展。”岔开话题，却并不敷衍。“我以后想当教师。”小小的她满眼的坚定。“姐姐给你个网址，以后写了东西可以在里面发表。”轻轻拿起纸巾，似乎用尽了一生的柔情，细心为她拭去残留在嘴边的食物。我其实很想跟她说，你可以把心里的眼泪和快乐都收集起来。但是愣了愣，还是没有说出口。“好呀，姐姐。谢谢你。”此刻的她显得无比的乖巧。但是，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小女孩那夸张的快乐里藏匿着的叛逆。那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渴望的自由想要摆脱的束缚，也许正是她深深渴望的。她想要的，是有个人像那个小男孩的妈妈一样，为她削一个完整的苹果。她想要的，是像那个小女孩那样，在不小心踩到油污的时候，提醒她不要弄脏小皮靴的人。她想要的，是在自己想要下河划船的时候一个严厉呵斥她阻止的人。她想要的，不过如此罢了。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过度的自由便成了一种放逐，这种放逐会使人找不到归属感和安全感。她深深渴望的，不过是一份微薄的爱，不过是一种在乎罢了。

天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小金鱼突然一阵风似的冲到我面前。然后，她看见他正喂我吃一串烤里脊，居然有些赧然的吐了吐舌头，将一份烤里脊塞到我手里，便跑开了。我心里，一下子溢满了感动。想到她在船上说的那些话，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又过了些时候，他夹来两片我最爱的臭豆腐，那时，小金鱼正在我身边玩耍，我示意小金鱼先吃，可是她望着他死活都不肯。后来，落寞的走开了，我心里一阵凄凉，竞是食不知味。

部门活动按计划一直持续到晚上，从森林公园出来后，部长安排将几个孩子送回了家，剩下的人坐车去事先定好的一家KTV。因为一点小插曲，颇费了周折，在途中，他一个同事的手机响了，是小金鱼询问她爸爸有没有喝酒的事。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跟着哥哥一起去亲戚家挨家挨户寻找好几天未回家的父亲的情景，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可是，除了心疼，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我知道，也许这是我和小金鱼的第一次交集也许会是最后一次交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注定缘分薄浅，也许只是一面之缘。但是这一面之缘，也许带着沧海桑田的厚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小金鱼在上车之前，专门跑来我身边，跟我说了好几声“姐姐再见！”不过半天不到的感情，我相信，我是力所能及的给了她温暖。但是，我又觉得我是害了她，这温暖，如此的短暂。

小金鱼说她很想去骑马，她说她很想去猴山看猴子，她说那个小女孩都去过了。我知道，我看见她们一家三口去骑马看猴的样子，那么温馨那般幸福。我答应小金鱼，有一天带她一起骑马，一起去看猴。可是我知道，这也许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但是不论如何，我都希望，我的小金鱼，都能快乐的长大！

深深的祝福，送给这尾只有一面之缘的小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