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人

有一鸟人，他总是说话不算数，而偏偏事事必求于他，你明知他不讲信用仍是必需要时时求他办事。当然结果可想而知，凡所托办之事非得几经再三好话说尽连哄带骗之方能替你圆满解决。但你决不能低声下气乞怜的央求他，不然他更不屑于为你卖劲办半点事儿，同时你又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能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他能游刃有余穿梭其间为人为己牵线办事无一不成。你必需承认他是个很嬗变的人，犹擅长能言善辩鼓舌如簧。

你习惯了事无巨细地找他，给孩子办理户籍是托他帮忙代办的。当初租下这套房子由于是转租房，房主与原租住户之间产生纠纷，你是交了钱又无法入住左右为难进退吃亏的情况下，也是请他出面调停解决的。甚至你的电脑当初想要联网给拉条网线这点屁事你也毫无例外地找上他……

就连电脑仍是托他买回来的二手货，说起这台旧电脑，那是去年风闻网吧不许开了许多网吧老板便迅速以低价出售处理电脑。你因此以九百五十元的代价经他手转买下了一台旧电脑，从此开始了上网写博客的日子。对电脑一窍不通的你一遇有大小问题铁定是找他算帐，完了并不忘埋怨他几句，说他千挑万挑给你弄来台破电脑的气话。搞的次数多了他学乖了，慢慢地对你不太搭理。你呢，他越不搭理你越是爱找他麻烦，反正你有的是耐心等着伺机找他的茬，管他乐不乐意。只因为电脑是他帮你买来的于是你便有了充分理由不时给他添堵，还美其名曰他必得负保修责任拼命地给他戴上顶高帽子。你的荒唐逻辑思维诞生的这一句话足可把他气煞，常把十多岁的女儿逗引得笑的眼泪鼻涕稀哩哗啦……

这不，最近不知咋的上网的时候电脑老卡死了，无法操作又关不了机，每次只得强行关机了事。几番如此不当操作之下最后电脑彻底瘫痪根本无法启动了。你顿时慌了手脚，没有电脑，你的生活将会陷入无趣之极的境地。你脑海里首先想到的人是他，找他帮忙解决。

拿着手机给他发信息：“电脑无法启动，怎么办？”你是正经的探询他的意见。

“用斧头！”不几秒钟他就回复。

见此回复，你气死了，没好气地回敬他：“砍你的猪头！”

稍顷，你俨然笑里藏刀的调侃他道：“刚忘了问你，你家有斧头么？麻烦你帮我个忙吧弄好了俺不多谢，砍坏了请君包赔偿如何？”

良久不见他啥反应动静，哈，料定他一准吓怕了不敢哼声。你也不急着和他计论先晾他一边得瑟两天，根据以往经验你现在不能一味催逼他。否则他准不会听你支使甭想达到你的目的。

过了一天，一大早上他忽然来电询问电脑修好了吗？还说他又失业了，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工做了，现在忙着到处寻工来做呢听他讲的挺可怜巴巴的。他经常失业，你知道像他这样一个能人是哪儿也坐不稳干不长久的主儿，他不失业才奇怪！

他说电脑坏了自己拿去修嘛，朝你罗嗦不要老是闷在家里，出来就在你家楼下附近的街道旁边有电脑修理部……你不耐烦地听他在电话里叽里咕噜数落半天的不是。他哪里知道，你是个笨女人哪！

有谁知道你事实是个精神上的高智商生活中的低能儿，你成天足不出户关在家里透过电脑的方寸屏幕眼观世界风云变幻，你深居简出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甚至不经意流年飞逝光阴荏苒今夕是何夕？你从小享惯了依赖思想的支配，小时自有父母的悉心爱护为你遮挡风雨，后有爱你的男人宠若至宝的怜惜捧着疼着，再后来失去一切依附的你，仍然有兄长们为你撑着一片命运蓝天从而少受生活的困苦窘迫。当你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来到这个偏远的小城只企求过一种安静的生活，因偶然的机缘你认识了他。

从此他的过分热心便成了被你任意差遣使唤的筹码理由，你习惯了这种依赖的感觉，任性地驱使他为你分忧解难团团转。因为你是个弱女子，你有足够的理由可理直气壮的无休止地给他添烦；你了解他不忍拒绝的，因为他是个男人，他虽扯不上是个好男人，但他身上有着男人的热血性子。他不是个谦谦君子，他是个可以随便的男人而你不是。他不太理解你不能理喻你的固执与过分苛刻，你也谈不上对他究竟有多深的了解，一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保持一种不算频繁的交往。

你曾经遇见过他的老婆，一次偶然的路过他家附近远远的看见一个女人呼喊着他的名字跑来，一个中年发福胖胖的高大泼辣的女人。当时你在想，哦这位就是他的夫人应该是个很能替他撑家的女人。你耍笑他，你们夫妻真的锣鼓相当啊天生一对世上少有的人间美眷。但实际上他显然是个有点惧怕老婆的“气管炎”，你偏说男人怕老婆其实是种美德，男人怕了老婆起码不敢在外面胡来干伤风败德的坏事，内可保家庭安宁外可使社会安定，国泰民安，繁荣昌盛。你偷偷暗笑不已。

你不明白他这个做爷爷的人了一辈子为何总是做不成一件有成就的事情？因此你就有点儿门缝里看人把他看扁的意思。当周围的人都发财升官出入宝马香车时他却仍每日骑一辆破烂单车到处晃悠为生活奔波，你说他是个单车骑士，而事实他是一个现实版的非浪漫主义者。他偶尔的对那些升官的发财的流露出言语间的尖酸刻薄凸显出他内心不平衡的无奈心态。实话说你是有点瞧不起他的，这个他心里清楚，他一个男人的自尊怎堪忍受得了你一贯看他“藐视”的眼光。

他知晓你喜欢文学，他也喜欢。年轻时候的你常有作品发表主要是诗歌，你不是吹的。忽然有一天他捧着一叠文章稿子虚张声势地说来请教，让你看看帮忙修改如何如何。其实你早一眼看穿了他是在向你示威性地表示呐他不是废物，你摇头叹息如今这世道文学已经变了味，这样一个现实浮躁充斥的世界还有几人能安守心灵的一隅宁静读一篇文章品味一页书香？这吃力不讨好赚不来钱的事你好心力劝他少下功夫为好，并声色正经地告诫他男人是要养家糊口的千万别走这条道！他不听一味憋着股劲固执地写写写，他到处投稿参赛作品入编什么丛书你笑他一定花钱不少。事实证明他在这条道上并没闯出啥名堂，收获来的是他写了不少文章小说结识上些文化名流之辈，然后不知怎么误打误闯他进入某论坛居然博得了个“作家”之称小有名气。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原本反对他搞文学的你在几年之后，才在他的引荐之下也进入了他所在的那个论坛，有了属于自己的博客空间聊以寄托寂寞的心情解闷而已。

你刚听他在电话那头言语说的中听一时大意晕头竟感动莫名……

然后你乐不可支地在电话里朝他叫嚣：“把你那斧头快点拿来！马上！”

他说明天吧。你问，为什么要等明天，今天不行么？他说正好有事呢。你没好气地问他在哪儿有嘛事干？他答，在家等人，帮一位朋友拟订合同。哦哦，看来他莫非在干正经事，这下子先放他一马，你就耐心等着吧。看情况如此你只好把事情暂压下来反正你不是急着非要用电脑的人。他说了，一有空就会打你电话来。

今天正是他上次说的明天。你陪着在家复习功课准备明天考试的女儿度过了无聊而又平常的一天，从早等到晚你不见他人影出现，手机放在桌上安静无声他一直没有打来电话。

你按耐不住又给他发信息：“老是骗人。猪！”

无回应。你明知有诈不动声色。天气闷热异常，你早早做了晚饭吃了，你邀上女儿出去散步。在广场的草坪上寻觅一安静少人的角落，你坐在地上沉默地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大人孩子躺在草地上打滚嬉戏。你却心烦意乱。你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拨弄他的电话号码，手机里许久才传来他接听电话的模糊声音。你哑声问他今天这么忙吗？声音里无故添了些讥讽的意味。他心不在焉困倦的打着呵欠说今天猜特码的日子……然后吧嗒挂了机。

这时一股热血涌上你恼怒的脑门，不由咬牙切齿，一字一字摁下一条短信马上给他发了过去：

“中个你妈的屁？老天怎会把好运给你这说话不讲信用的猪头！”

你在心里暗暗骂他不学乖一点怎么能中大奖呢猪头！在这个粤东小城里不知从何时起盛行赌六合彩的不正之风，染赌成瘾的人几乎遍及社会各个阶层的人物有老年人青壮年教师农民打工族……几乎波及城市乡村的每一个角落，人们见面闲谈的话题人人赌不离口无不摩拳擦掌梦想一夜暴富的奇迹。他本性乃是个投机主义者，每至猜特码的日期他准是雷打不动一定参与其中非得一博输赢的。这一点正是使从不沾赌的你很不屑的看不顺眼，你可惜他枉有一身奇才尽把精力和时间投入耗费在这些无聊事物上，你贬损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鸟人哪！

你闷坐在草地上低头凝思良久，一脸的漠然，那种无奈的疲惫感一时又像铺天盖地覆盖满全身每处敏感的神经，你的不快乐是一直有种自虐的倾向。你习惯了这样的自己，不愿刻意去改变苛求自己快乐起来。你也习惯了有他这样一个朋友——鸟人，你习惯了在心里很自然地这样称呼他。

多年来你就如此与他一直保持着非友非敌亦友亦敌非常匪夷所思的特殊朋友关系，你和他之间游戏于这样一种就像猫和老鼠一般的关系。你讨厌他，然而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你不能从现实中摆脱处处需有求于他的事实。无论他能帮你多大的忙前提是他得不到你的任何好处，你唯一能报答他的是惯于调侃和斗嘴气得他无言以对时的窘相。他是你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调味剂，少了他的存在似乎你的生活便失了些色彩的变化出气的理由。

他真不是好人，他也算不上很坏种，亦正亦邪使人很难确定归类成何种类型的男人，说他是大男人不够格，贬他是小男人又略嫌偏颇过分，有时惹人可恶也有讨人可爱的时候，你暂且把他调侃冠一雅号为“鸟人”。他可恶在哪儿，就像开头前面谈到的电脑之事，诸如此类与他之间发生过的惹人不快的事情枚不胜举。但他也有可爱的地方，偶尔他慈悲大发也会主动给你帮上点儿鸡毛蒜皮的小忙，不过人家可不是白痴。当他主动向你表示帮忙或无故向你大献殷勤的时候，你必得擦亮雪亮的慧眼识破他可能有求于你，抑或居心叵测着什么“阴谋”事宜非常需要你的协作而已，经验告诉你所以凡遇到此种时候你切记万万不可高兴太早——不过这一切在你大智若愚的心眼里皆是雕虫小技，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要不，你怎么叫他鸟人呢！

但是你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可以不管天塌地陷只要他答应帮忙的事没有办成办好，你必定是要不依不饶纠缠无休直到他为你百分百办妥为止。不管怎么折腾到最后还不是他奈何不了你的胡搅蛮缠，你终归是个赢家。你说这事跟他没完谁叫他老骗人，你吓唬说你今晚上就写篇文章发在某论坛给他火爆曝光，让他尝尝被捧杀的滋味！你最厌恶说话不讲信用的人，你认为给人帮忙以人方便他要帮忙的话就快帮，不要耽误别人的事情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他显然有点怕了你说到做到的个性。

你在论坛的博客诗文偶尔他也会不识趣地跟帖发发“猪论”，你这样形容他是个猪头，你解释：猪多可爱啊既聪明又有福气！当然你根本不可能认同他的观点视他一切言论为无聊之极，便针锋相对毫不留情地与他对恃反击并特别声明：鉴于本博主拒绝欢迎某些猪头们乱发表猪论，请各位跟帖的注意点口德，否则本人一律不客气！他立即假装好意劝之：你不能这样说话。这样的话没人敢跟你的帖了。没人跟贴就没人跟你满不在乎地回话，反正这鬼论坛也没几人正经看这些文章，无聊搞笑才会特受欢迎！你一贯坚持得走以纯文学为宗旨路线坚决不搞那些无意义的搞笑文字，媚俗迎合他人的胃口以博得受人欢迎的程度。你的性格注定你不可能学得像他一样投机大众，他时常搞些美女靓照上传博客头条鸟事新闻的鸟人行径，而你总是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提起论坛你就想起有一回他来你家借你电脑上网的事。用完电脑后他忘记了退出登陆删除密码，当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趁机把他刚才发帖的内容更改成截然相反的意思，然后你蹲在地上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流了不少。第二天他气愤地打你电话语无伦次地欲骂你一顿，谁知你恶人先告状反把他羞辱一番气得他拿你无可奈何没了脾气。你的顽皮促狭劲在网络里只要有你的足迹所到之处必然留下一片热闹欢腾妙趣横生的特别风景，在人前你是一个娱乐他人十足的开心果哈哈太搞笑了，现在想将起来你仍是忍不住快笑弯腰！

然而突然之间你却笑不出来了，站起身倏然收敛起刚才肆意的笑容脸上依然挂着落寞的神情。从来没有谁能了解只有夜深人静或剩下你独自一人时候孤独的忧伤才会漫上心头湮灭了自己，那时的你是那么的脆弱不堪轻轻的碰伤。有人说当我笑的时候不是因为我快乐，你常常放任自己在人群里恣意地笑，莫非是因为你常常的不快乐？

文字真是个好东西，它让你有了倾诉的愿望，高兴的，烦恼的，快乐的或不快乐的时候，你自然会选择以文字的形式将内心无处诉说的情感释放尽然。当你趴是书桌上咬着笔头写到这儿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丁零丁零熟悉的单车铃声，隐隐听见他在跟别人打着招呼的说话声，你赶紧探头窗外一眼瞥见了他停在你家楼下，你心里一阵得意窃喜，正想拿手机趁现在打他个电话骂他几声鸟人，但不知为何你忍住了，沉默地望着他跨上车猛踩骑在座下的“宝马”悠哉远去的身影……

——2011－10－4修改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