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花开

陌蓝 散文 爱情滋味 2007-07-24 13:24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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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好一篇奇文。

雪还在落。

呼啸的北风卷起地上的雪,又重重摔下。

雪地中的女子皱着眉,裹紧了身上的貂裘。

银弓已断,断弓一半留在雪地上,被雪覆盖,另一半已被那个女子毫不留情的从对手的背刺了进去。羽箭大多留在那些尸体上,和着血结了冰。冷轩月按着腿上已见骨的伤,并不觉得如何疼痛。她恨恨想:“慈父说的没错,中原武林中人真是阴险狡诈!”

看着倒在身旁的银衣劲装剑客,冷轩月犹觉心有余悸。她用贴身的短匕灵活的挑开剑客的大斗篷和面具,不禁愣住了。

竟是女子!这招招狠辣绝不容情的剑客,竟是一个韶龄少女。盈盈十五六岁年纪,面容苍白,已没有了生气。眼睛犹自半睁着,长长的睫毛落上了雪,闪耀着逝去的美丽。

冷轩月抱膝坐在雪地上,身旁横七竖八的倒着十二位中原少年剑客的尸体。本该素白无垠的雪地上妖红遍地,画面诡异的让人心悸。

她突然想起临别时教王的话,顾不上腿上的伤,挣扎着向西跪下,虔诚道:“慈父,您的女儿——大光明宫月圣女冷轩月遵从您的吩咐,已完成第一件任务,愿慈父保佑我。”她停了一下,低声诵起了大光明宫教义。白雪辉映着她绝世的容颜,圣洁如玉。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陆展夜握紧手中承影,纵马向雪峰外驰去。

风头如刀面如割!

漠北的大风夹杂着雪花,冷冷撞击着他的剑锋和脸颊,似是要把人的皮肤寸寸割裂。陆展夜心中焦急,顾不得已积了半尺的大雪,夹了夹马身,试图赶快穿过这片雪原,与在驿站等待的鼎剑阁十二少剑回合。

在这样漫天的风雪中,他开始怀念他的江南,怀念那里的皓月笙歌,怀念那里的草长莺飞,怀念那里的蒙蒙烟雨,怀念那个绽放着的如花笑靥。

然而他亦是懂得,在这样风雨飘摇的乱世中,对于“中原第一剑”的他来说,什么江南,什么笑容都是遥不可及的梦呵!他只可以奔驰与凛冽的风雪中,随时准备与魔宫中的神秘力量对决。只为守护他所想要守护的人,他不惜用性命来交换。

前方漠河边,竟坐着一个女子。雪花片片飘落,落满她的白色貂裘。冻得发青的修长手指握着一把镶金嵌玉的精致短匕,一下一下的凿着河面上厚厚的冰。

陆展夜吓了一跳,她的左腿!

她左腿上的貂裘已用短匕割下,小腿上的伤溃烂见骨。整条腿变得青紫,而伤口周围,已是墨黑。

白衣女子已是精疲力尽,咬着牙,颤抖着手仍是凿着冰面,想用冰下的河水来清洗伤口。然而被长年冰封的河面坚硬如铁,她竭尽全力也不过是在冰面上凿出了一个小白点。

“让我来吧!”陆展夜看出她中毒已深,不愿她如此耽误时间,反手一挥承影,凛冽的剑气便将漠河上厚重的冰层劈开了一个一尺来长的口子。

少女回过头,感激地对他笑笑。

宛如雪峰莲花的绽放,女子的笑靥成为这茫茫雪原的唯一温暖。

冷轩月用已冻僵的手捧起一捧水浇在小腿上,然而腿已毫无知觉。她抚摩着腿,低低喘息。适才的血战,让她内息受阻,而此时左腿已全然麻木。

突然身上一暖,却是陆展夜解下自己的大氅为她披在身上。

“冒犯了。”她一愣,陆展夜已把她连着大氅横抱起放在马背上。冷轩月再无法强自压抑胸中的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晕了过去。

还未睁开眼睛,冷轩月便下意识往枕边摸去,试图找到自己的弓箭。

作为从修罗场出来的杀手,经历了六畜、生死、光明三界,她已养成习惯,即使在睡梦中也随时警惕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枕边没有弓箭,她一惊,随即摸到右腿上还有一把匕首,她放心不少。这才记起适才的血战,让自己弓断箭失。

左腿伤处一片清凉之感,自是被人拔了毒,敷了上好的伤药,冷轩月一阵局促不安,是那个黑衣剑客吗?他似是中原武林中人,就自己又有何用意呢?!

她挣扎着下了床,推开窗,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尽管雪停了,可风依旧冷厉,将客栈窗边迎霜傲立的寒梅吹落。

窗檐上的风铃迎风摇曳着,叮呤叮呤的如同少女的笑声。

再过了前面的那道江,便是中原了吧!

中原一向温暖,定无如此风雪吧!

一走神的功夫,已被那黑衣剑客从窗前拉开。他关上窗,皱眉道:“伤还没好,怎么就站在窗前吹冷风?!”

冷轩月脸上一红,想起妙水长老教的中原礼节,极不自然的敛衽行礼:“冷轩月多谢公子相救之德!”

他颔首还礼,微笑:“在下陆展夜。”

一路向东,不日,便到了驿站。

等待半日,不见十二少剑的踪影,陆展夜心中反而一宽,想是自己回来太迟,十二少剑已回鼎剑阁总坛了吧!

“仍是没来么?”冷轩月把玩着手中茶盏,有些焦急的问:“会不会有事呢?”

“嗯。”陆展夜应了一声,沉吟道:“应是不会,不过,”他顿了一下,续道:“还是快回去吧!小师妹第一次接到任务,我不能让她出事!”

隐隐的,冷轩月似是察觉出有什么不妥。

年华似水,在弹指间匆匆而过。

几度王朝兴衰更替,靖太祖与敦煌城主公子舒夜的故事已成为束之高阁的神话传说。鼎剑阁,已从拥护皇权的组织变为纯粹的江湖领袖,总坛亦是从帝都迁入了繁花似锦的扬州。

只留下重铸的承影剑于阁主所持的墨魂剑还向世人昭明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扬州,在西域仍是落雪的季节,这里早已草长莺飞,温暖如春日。

早已不用貂裘大氅,冷轩月生平第一次换上了江南女子的水袖丝绸。白色轻纱衬着她素白的容颜,水袖轻轻搭在雕栏之上,如同仙子。

对于一向畏惧寒冷的她来说,江南,才是家乡吧!

二十四桥下,仍是波心荡,冷月无声。纵然不见桥上吹箫的二十四位玉人,桥边灼绚的红药仍是将这景致衬得如人间天堂。

冷轩月立于桥头,极目远眺,莲叶田田间,偶有轻舟荡过,少女唱着歌儿在舟上采莲,卖花的女孩赤着双足,手挽一篮犹滴着露水的鲜花,来往叫卖与人群间。

平凡市井的生活,一切都是那么清新可爱。

陆展夜叫住了那卖花女孩,从她的花篮中选了一株娇艳欲滴的浅红芍药。花朵怒放着,开得如火如荼。

陆展夜一抬手,将芍药簪在白衣女子鬓间:“我们扬州的芍药,是天下间最美的。”

冷轩月由波斯血统,皮肤本就苍白,这时花人相映,一颦一笑中,眼波流转间,竟均添了娇艳。

陆展夜笑:“易安有诗云——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就是这样了。”

冷轩月从未读过中原诗词,睁大眼睛,不知他在说什么。

陆展夜微笑着解释:“这就是说,古代有个女子,从卖花担上买了一枝花,又怕心上人觉得自己的容貌不如花好看,就将花斜插在鬓间,要她的心上人看个清楚。”

冷轩月不禁笑了出来:“人说中原是礼仪之邦,原来还可以这样表达心事。”

入夜,热闹繁华的扬州城方有了清静之意。

白衣女子站在鼎剑阁客房内的窗前,摘下鬓间的花,拿在手中把玩,心中还想着那个叫做李清照的女子的可爱举动。她不知易安晚年的凄凉离索,还在轻叹着这个女子生活的幸福。

有风扑入,烛影摇曳,未关严的窗缝中,竟有人影忽然掠入,冷轩月一惊,拔出靴中匕首。

闯入那人身材纤细高挑,似是女子。她身披雪色斗篷,浅色秀发高高绾起藏在大斗篷的帽中,尽管蒙了面纱,仍是可以感受到她碧琉璃色眸子之中流露出的威慑力。

借着摇曳烛光,冷轩月看清了来人容貌,忙收起匕首,跪下行礼:“大姊姊,您……您怎么来了?”

来人竟是大光明宫三圣女之首的日圣女罗兰娜。

罗兰娜冷冷的看着她,问道:“月,你忘了教王交给你的任务了么?!”

“没有……小妹不敢……”冷轩月跪在地上,头低低垂下。

罗兰娜微微皱眉:“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鼎剑阁的公子了?”

冷轩月不敢欺瞒这位极有魄力的姊姊,亦是不敢说是。

罗兰娜道:“你是大光明宫的月圣女,明尊的侍奉者,怎可对外界男子动心!何况,你还亲手杀了他的小师妹颜维儿。”

冷轩月大惊失色:“不是的,怎么会?”

“不记得了吗?”罗兰娜微笑:“中原十二少剑之一,被你用断弓从背后刺入的那个十六岁少女。”

冷轩月已说不出话。

“你必须亲手杀了他!”罗兰娜的声音不容人迟疑。

“不……”冷轩月面露惊恐之色,“不,姊姊,不要……”

“做不到吗?”日圣女瞥瞥那犹自跪在地上的软弱妹妹,冷笑:“那么姊姊来帮你吧!”

东方渐现黎明,冷轩月摩挲着鼎剑阁铸剑大师莫先生为她重铸的银弓羽箭,心中俱是赞叹。莫先生按自己画的图样铸的弓箭,尺寸重量甚至花纹都是丝毫不差。她将弓箭负在背上,信心陡增。兵刃在手,再加上展夜的承影,便是大姊姊要为难,也不必惧怕了吧!

她拿起桌上那枝红药,左侧有两片花瓣微现憔悴,自是昨日簪在鬓边之故。端详一阵,她对着铜镜重新簪于鬓间。

铜镜中的女子,凤眼流盼,素颜如雪,鬓间的红药盛放,美丽不可方物。

她向着铜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转身出门向二十四桥走去。

未上桥,便见到了陆展夜等在那里的身影。她心中一阵温暖,快步奔上桥去。

展夜说,今日要带他的小月儿看遍扬州的芍药花呢!

迟钝的少女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浑然不觉,一切,都不对了。

那黑衣剑客似是在颤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全然不同于往日,此刻,他本英俊的面庞扭曲着,满是杀机与恨意。手一扬,承影剑已指向白衣女子的咽喉。

“展夜——”她惊呼。

“是你……是你杀了维儿?!竟是你!我竟救回了……杀了维儿的人!”

“不……不是的……”陆展夜步步紧逼,白衣女子向后退却。

“不是?那这是什么?!”陆展夜一挥手,甩在地上的,是半张满是血污的断弓。“和你背上的一模一样啊!你就是用它杀了维儿?!”

“我……我那时并不知,”冷轩月已词不达意,“不知她是女子,更加……更不知她是你的师妹……”她无力的辩解。

陆展夜怒气更盛,手一挥,冷轩月只感到耳边一凉,凛冽的剑气便将她鬓边的红药绞得粉碎。

冷轩月侧过头去,只见淡红色的花瓣如雪花般落地成尘。

她的泪水,也终是随着花瓣一同滑落。

她明白大姊姊口中的帮了,原来就是这样的冷厉决绝,不留余地。

雪色斗篷的女子与十位大光明宫杀手,出现在冷轩月身后。

那女子冷笑:“月,他如今如此恨你,你竟仍不愿杀他?”

冷轩月闭上眼,苦笑:“姊姊,这不可能。”

那女子好脾气的笑笑:“罢了,先带你回宫吧!”一挥袖,冷轩月闻到一股甜香,她知道,那是宫中的醉花散。

她急道:“大姊姊,你别伤他!”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我不会管,这是你自己的事!”

二十四桥头,黑衣剑客犹自伫立。

他愣愣盯着散落一地的芍药花瓣,想着白衣女子凄伤悲凉的眼神和梨花带雨的素颜。

相识以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眼前浮现。

雪原中的娇靥如花,桥头上的笑语盈盈,花瓣旁的泪眼迷离。

她本不是邪恶之人呵!

陆展夜想起父亲的话:“一个人只要心存善念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无所谓正邪之分。”

是啊!她本是杀人者手中的箭,身不由己吧!

又何必怪她?!

他打定主意,去昆仑绝顶寻她。从此与她携手归隐也罢,放舟五湖也罢,再不理这纷扰江湖事。

纵马奔驰于雪原。

“大师哥,陪我练剑吧!”耳边似又听到她的娇呼。那个抱着剑的女孩,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嬉笑着伸出舌头,品尝雪花的滋味,头上轻俏的绿头绳一晃一晃的。

眼睛一花,小师妹颜维儿的如花笑靥在惨白雪原中一闪而逝。

他低声道:“对不起,小师妹。”

醒来,已是在昆仑绝顶,自己的房间中了。

外面,仍是下着永远不会停息的雪。白衣女子裹紧貂裘,走到窗前,再也不会有人怕她吹冷风将她拉回屋内了。

桌上的铜镜,依旧清晰的映出面容,只是鬓间却是空白。

走进书斋,翻了半天才从铺天盖地的武学典籍中找出一卷漱玉词,翻到那阙减字木兰花,轻声念道:“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她再也忍耐不住,掩卷啜泣出声。

展夜,你会带着一枝芍药花上大光明宫来寻我么?

不!这里雪狂风大,芍药在这里,是无法开放的啊!

何况,就算他真的来了,自己可以放下慈父,放下姊妹,放下大光明宫跟他去么?!

“月圣女,”侍女打断了她的思绪,“教王请您去!”

跪在教王的玉座前,冷轩月迷惘着,她实在不知道在自己的心中慈父和陆展夜究竟孰轻孰重。毕竟,是慈父抚养自己长大,然而,却是陆展夜让自己感受到了生命的绽放。

“孩子,你要离开大光明宫,离开我了么?”玉座上的老人声音慈和,安详地注视着跪在殿前的白衣女子。

“不!”冷轩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属下怎敢背叛慈父!”话一出口,冷轩月一愣,由此,便窥见自己的内心了么?

王者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问道:“可是你能忘了他么,我的孩子?”

是啊,他是中原武林翘楚,鼎剑阁世家公子,而自己,是为他们所不齿的魔宫圣女,二人岂能有好的结果。何况,自己还杀了他的师妹颜维儿,二十四桥畔,二人就已不共戴天了吧!不如,忘了他。

然而,如此刻骨的爱意,忘却,又谈何容易!

半晌,她下了决心般,咬牙道:“请慈父垂怜,为我封去记忆。”

陆展夜浴血奋战,竟然以一人一剑之力突破昆仑山上重重关卡,闯入大光明宫。他的黑色大氅看不出雪色,但脸上已满是血污。他瞪着眼,擎着剑队玉座上的王者怒目而视,他一字一顿的对着教王吼道:“轩月呢?你们将她怎么样了?”眼眸中的神情如嗜血修罗。

“月是我的孩子,我又岂会将她怎样!”玉座上的老人面对这闯入者,神态依旧慈和。

“叫她出来见我!”陆展夜大叫道。

“呵!陆展夜。”一旁的雪衣日圣女掩口失笑,“叫她出来又如何?!月是侍奉明尊的圣女,岂能对你这凡夫俗子动情?!”

“你叫她出来见我!”陆展夜仍是叫着。

“我一直都在这儿,何必要叫!”一声音冷冷响起。

从教王的玉座后,转出一位白衣女子,素颜含霜,清冷孤傲,眸子空洞,不带任何感情。

是轩月!竟是我的小月儿!

陆展夜愣住了,那女子冷冷开口:“你,要见我做什么?”

陆展夜试探着叫:“小……小月儿……”

白衣女子冷冷截口:“大胆!我乃大光明宫月圣女,岂容你不清不白的信口乱叫?”

一旁的雪衣日圣女忽然令道:“月,这个中原男子坏你名节,杀了他!”

白衣女子如闻圣谕,转身行礼:“是,大姊姊。”

她冷笑着对陆展夜:“亮兵刃罢!”

左足一点,跃上一丈,素手向身后一探,已是三支羽箭搭上银弓。

陆展夜忙举剑招架。

数日不见,这白衣女子剑法又进,似已学得圣火令上的无上心法——无色之剑。

大殿上,漫天剑气纵横箭气激荡。陆展夜和白衣女子都似已尽全力。

忽然,那白衣女子高高跃起,缓缓做了一个拉满弓弦的手势。

竟似有一道银光疾速射出。

——月冰疾风箭?!无色之箭的最高境界。

陆展夜心知无幸,缓缓摇头。

那道银色,射破纵横的剑气,穿胸而过。

陆展夜喃喃道:“小……小月儿,你……真想杀我?!”

冷轩月面无表情。

阳光散漫,没有丝毫暖意,然而冷轩月的百汇穴上,却突然被阳光反射出一点金光。

陆展夜心中雪亮——金针封脑。

他微笑了,早就知道,小月儿是不会忘了他的。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倒了下去。

怀中有东西掉落出来,是一朵红玉雕的芍药花,栩栩如生,却被箭气射破。此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和上一次如出一辙,淡红色的花瓣落地成尘。

冷轩月背着银弓羽箭,向殿外走去,如同没有听到那玉清脆的碎裂。她再也不会听到陆展夜没说出的话。

——小月儿,我带着不会凋谢不会枯萎的芍药花来寻你!

小月儿……

他不知,不会凋谢不会枯萎的玉花会碎。

碎了一样成为尘埃。

殿外,是漫天的雪花,冷轩月打了个寒颤。

心头,不知怎的,想起几个句子——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雪峰上,不生芍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