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雨夜

雨点儿落了一夜，便听了一夜的雨声。

时大时小的雨点敲打在房顶上，窗前的防雨棚上，半梦半醒中，疏疏落落、急急缓缓的声音，不知道是雨声惊醒了梦境，还是梦醒听见了雨声。恍惚中，似乎还有昏黄灯光下斜织的细密的雨网，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双眼迷蒙间所见的真实景象。能确定的是，所见的大珠小珠落玉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因白日里临窗见了雨珠洒落在河里跳跃其间，冒出无数个星星点点水泡儿的景象。

清晨，雨势弱了很多，哗啦啦的欢奏渐渐落幕，换成虚无飘渺的雨丝，雾蒙蒙，飘飘洒洒一片，有风，便随风扭动了无骨的身体，在空中变幻着各种姿势。

一直都不喜欢这样绵绵的雨天，更喜欢夏季的暴雨，骤然而来，一阵噼里啪啦倏然而去，然后是空气中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直扑鼻端，爽透心底，天空也开始澄澈、透明。

可是他，却尤其喜欢这样的雨天。

第一次在上海相聚的时候，就是深秋初冬里这样的一个天气，只是当时比如今要冷的多。那时的我们，还处于两地相思的状态。难得的相聚，两个人，一把伞，手牵手，挨得紧紧的，漫无目的，细细碎碎的走在雨中，踩着地上聚积的雨水，偶尔溅起水花。我皱起眉头，他却说，这样走着真好，真浪漫，边说边把我往身边再拢紧。我不说话，仅扬扬嘴角，任由他牵着走。

因为雨，天空不再显得高远、辽阔，灰蒙蒙一片。因为秋，树叶也不再新绿，成了苍绿的颜色，在秋风秋雨里颤抖着，偶尔，会有一两片飘飘然落下。

我从伞下望出去，只看到一小片的天，一小片的风景。忽然有一种很久远的感觉，小时候的雨天里，常常如此倚门或临窗而望，心里满是跑出去玩耍的渴望，不是这样安静的，稳稳的心态。

伸出手，感受，与想象中的潮湿湿，黏糊糊一样，依然是我不喜欢的感觉。只是，每每如此的情景，总会想起两个人牵手走在雨里的景象，总是觉得他的掌心就包围着我的手掌，暖烘烘。他知道我不喜欢，可偶尔还是很霸道地撑了一把伞牵我缓缓走在雨中，走着走着，我好像也就不讨厌了，走着走着，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小喜欢在心底悄悄升腾、回旋。

空中依旧飘着毛毛的细雨，一个人，没有雨伞，拎着两手的蔬菜，从菜场缓缓地回家。进了小区，远远地看见自家窗台，还有窗台前一簇醒目的绿色。那是绿萝，叶子上沾满了灰尘，于是，懒惰的我便把它悬在窗外，任由雨水来替我冲刷。经了雨水，那新叶嫩绿，旧叶碧绿，老叶油绿，一片片伸展着，静默在雨中，只要望见，心情就会莫名的好起来。此刻，亦是。他的人，终是跟着心从大洋彼岸飘回来了。往日里回家的时候，窗口总是黑乎乎的，而今后，会有灯光亮着在等待。望着窗台，想象着那情景境相，迷蒙中看见一片宁静、安定、温暖、祥和，一种踏实又幸福的情愫蔓延全身。

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间里，临窗，看雨丝在窗玻璃上汇集成水珠，而后流下，喜欢这样看着雨滴曲曲折折蜿蜒着留下痕迹。很多个如此的天气里，两个人呆在室内，或者说说话，或者静悄悄各自干各自的营生。只是我知道，他在那里，我一转头就能看见，或者，唤一声，就有人答应。喜欢这样的感觉，你在那里，就是心安。

也有不安静。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电视如是由他打开，或者遥控器在他手里，那便是不会变动的体育频道，我虽不讨厌，可也不喜欢整天对着足球篮球羽毛球乒乓球，还有看不懂的一些乱糟糟的体育项目。抢遥控器，我费劲了力气抢了来，有时会自私的藏起来，可总是被找到；换做是我去搜寻的时候，往往不见其影踪，便连哄带骗，威逼谄媚兼施，一切手段无效，就开始撒泼耍赖，大喊大叫，整个房间就惊天动地起来，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人未归时，曾想过“却话巴山夜雨时”的场景。此时此刻，正可以一话别后各样，还可以翻出久未动过的棋子，决一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