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一瞥

花香两瓣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1-25 04:48 责任编辑: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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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冬日里爬山,于南方不是极冷的气温中,倒真是别有一番情致。跟随作者的视角一一浏览和感受:旷美的山野、啾啾的小鸟……给人以愉悦,给人以无边的想象。欣赏并问好。

人说,春华秋实,我觉得,冬亦美妙。且不说北国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就说南方吧,南方的冬天总要来得迟些,即使北风起了,即使百花凋去,草木都枯萎了,我依然可以从微寒的气息里嗅到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霜迟迟地不降,于是石榴还挂在枝上,南瓜还长在藤上,茶豆子热闹地开着百花——它本是喜阳光的,只要守住一个温暖的地方,就纵情地升蔓、开花,并孕着果实。除此,野外的藿香和念珠果,总是一蓝一红地竞美,在斜坡或碎石堆里相互照应。在青松翠柏的空间,甚至还有成片的野菊和狗尾草,它们并不觉得这就是凛凛的冬天,它们生活得很开心,孩子般总是无邪地笑,无关冷暖,无畏风寒。

我悄悄地喜欢上这个季节,昼长夜短,正好偷懒。我的生活轨迹出奇简单,天亮爬山,晌午工作,黄昏再爬山,一整天便轻松地混过去了!媳妇儿气不过我的安逸,说,你一天就知道爬山,清早爬倒也罢了,怎么晚上还去爬!我调笑,晚上不爬山,便只好爬你了。媳妇儿于是说,那你还是去爬山吧!当然的,我只好取山而爬,并且只要是去了,便揽得稀奇艳丽的风光,既锻炼身体,又离了三朋友四兄弟的烟酒茶情应酬——电话一响,只消一句,不好意思,我还在山里呢,全都打发了事,何其快哉!

就说清早吧,气温偏低,手是僵的,脚是冷的,爬山是取暖的好办法。惺忪的眼睑,不知道谁的梦做到谁的梦里面去了,更迷恋那一床焐了一整夜的刚刚有了温度的被窝,与其迷糊,不如行动起来,早早去户外走走,所到之处,冬的样子便像电影一样循序上演来。

山麓的树依旧茂密,婆娑的日光在东林的枯叶上跳舞,树叶黄灿灿的一片,湿软的光芒,卷在浓浓的露水里,依稀还见着暮秋的光影,媳妇儿花两年功夫绣成的“金色年华”不正是这里的写照么——满幅的红黄交替的色彩,这便是南方的冬天,没有尽然萧索,也没有银装素裹,即便冷也冷得温柔,看那露珠,都不会被冰冻起来,有位老奶奶传给我一个妙方,蘸几颗露珠涂抹在眼皮上,可明目,胜过眼药水!我学着她做了,果然效验,清凉一片,大脑也随之完全清醒了,昨天发生了甚么,昨夜梦见了谁,都不用记起来,这便是新的一天最好的起头了。若有些薄雾,那又是一种朦胧的韵味,远山无棱角,近水无流向,树与树像纱裙联袂的怯怯的村姑,流岚晨风里交头接耳,看不清她们的小动作,更听不清她们说些甚么。不过我更喜欢有阳光的早晨,因为阳光下的一切更为色彩斑斓。山花野果的丁点艳丽确实需要暖阳的陪衬才能越发暧昧迷人,越发地牵引我前去的步伐。

爬在山林间,渐觉手不僵了,脚不冷了,甩手、迈步、喘息,节奏完全随性,可以应着山顶古寺的钟声,也可以随着林间的鸟唱莺啼。看,断崖上的松针绿得养眼,阶上的苔痕嫩黄一片,衣履单薄的老大爷把他的鸟笼子挂在树梢,并把笼子外面的帘子打开,灵秀的画眉嘀啾起来,老大爷打着口哨,毫无冷意。我也打口哨和着这一路的鸟叫望高处爬去,直到身上冒起细汗,便是最佳的状态。小顶子上,铺着浓密的蒲团草,一整片的灰,齐刷刷沾着千万颗莹莹的水珠子,东一棵西一棵的挂满了红叶的树,安插在草甸子里,好似灰海里长成的珊瑚,给沉寂的冬着上了重彩,成群的黑头公在红叶的掩映下炸开了锅,唧唧喳喳,吵嚷不休,比家里的麻雀还要活泼,听着它们的吵,我忍不住要骂上一句:黑头公,屁股红彤彤,快去找你的老祖宗!三三两两的斑鸠在草丛里觅食草籽,听见人声,扑拉拉惊飞,一直飞到对面岗子上的密林里——我知道斑鸠非常胆小,但我一直不知道,斑鸠是在哪里安家,它们的窝是个什么样子,它们是如何区分雌雄的?据说,雄斑鸠老是向雌斑鸠鞠躬,两步一低头,三步一叩首,鼓兜兜、鼓兜兜地叫着献殷勤,斯文得像个绅士。可它们总躲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我最终无暇相顾,我只好放开喉咙吆喝,像驱赶稻田里的麻雀一样,要么手舞足蹈,尽享此片野趣。每当我吆喝的时候,某处,某些人也会开口吆喝,与我相应,我又调皮地改学鹧鸪叫:鸡肉苦苦苦,鸡骨卡卡卡……

最美的要数那片不知名的草絮滩,赶在絮花散尽之前,我都要去欣赏的。那里隔着一个岗子,从这山到那山,需要走一条窄的土路,路面被霜露打湿,有些硬滑,路边长着无数的鬼见愁,走这条路,总被带勾的小刺扎满鞋面裤腿。当然,沿途有细小的粉红的小花点缀,并且灌木丛中栖息着不会唱歌的土画眉,肉颠颠的肥硕的身子,飞也飞不高,短粗的嗓子叫又叫不好,叫人以为是最憨的鸟,只有见它们在长满刺的灌木里穿梭自如,才窥见它们的鬼灵精怪。花十几分钟,走过这条小路,眼前又是另一番风景!成片的白絮花,仿佛晴天里下了一场雪,簇簇的白,堆成了我想象中的棉田,这究竟是什么草,我说不上来,我只要钻进齐腰的草丛里,够起手掌,触摸那软软的絮花。它们很轻,甚至低飞的鸟儿振翅扇起的风,都可以带着它们在空中飘好一阵子;它们很细,我伸手去接,却什么也接不着。清澈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这一片无人问津的白,被我毫不客气地收纳眼底,我说,它是天地赐予我此冬的雪花,我会把它焐在心里的。我做了很大的努力,试图穿过这片白海去到对岸,因为另一边,有一座石头砌的小屋,我想知道,那安静的小屋了住着人么?是否会有一个人,因为眷恋这片白,便要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建一所心灵的小屋,在这个冷冬里,与我一样,早早地起来,观花看景。

下山前,我会鸟瞰我生活的小镇,都说高处不胜寒,可是,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参差的房子,平整的田地及坦荡的湖面尽收眼底,会有一种宽了去的感觉。镇子里暮鼓晨钟诉说着经年的变迁,我便在这山顶,依依不舍地抚摸着我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