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在妇人温软的怀抱中挥舞着嫩藕似的双臂。妇人的脸颊丰满圆润，双手一上一下交差围抱着她的孩儿，满溢的笑容焕发了幸福的色泽。她的眼里只有他，一刻不离地深情注视，彷佛那不是小娃娃，而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胖呼呼的小娃娃咯咯地笑，白嫩嫩的小圆肉在两颊挤出一坨高高的粉团。妇人低头在他的脸蛋轻轻地啜一口。娃娃乐得双脚乱窜，捏得紧紧的小拳头无意识地挥舞。妇人有点渗汗了，抱着一个活蹦乱跳的胖娃娃让她手臂酸软。只是，娃娃澄澈的眼神，肉鼓鼓的小脚小手，绸缎般光滑的皮肤，都让她不舍。她紧紧地抱着，慎重地抱着，满足地抱着，彷佛抱住了全世界。

“月，月！”怀中的小孩忽得兴奋。娃娃莲藕似的小手高高地指向天边的圆月，倾斜的身子向着窗边执拗地靠去。妇人忙着移动脚步。娃娃的重心偏离了她的怀抱，“砰”的一声，他饱满的额头重重地撞到了窗栏。“哇”，嘶声裂肺的哭声划破了月夜的宁静，慌乱了她的心。娃娃啼哭不止，双脚在她的肚皮乱踹。她紧张惶恐，捧着她的娃，手忙脚乱地察看。他的嘴撇成往下的弯弧，哇哇的哭声伴着澄澈的晶莹一下一下揪扯她的心。

她仔细地寻找，忧心忡忡，发现了娃儿额上发红的一块。她轻轻地抚摸，柔柔地亲吻，一叠声的“宝贝儿”挟持了心伤的疼。眼睛居然不听话了，迸出一串一串的泪珠儿，娃娃看着她流泪的样子，惊奇地去捧住那滑落的泪珠。小手一捏，泪珠却忽得不见了。孩子张开嘴呵呵地笑了，忘记了刚才的疼痛。

她轻轻地吁了口气，却忽得发现，肚子的上方像刀割一样地裂开。想起了娃娃刚刚踹的那几脚，想起前不久刚刚做完小手术的伤口，她颤巍巍的腿再也站不住了。咬着牙，慢慢地蹲下，冷汗一层一层冒出。一下，又一下，似有人在刀砍斧劈，似有人在锥心剔骨。她低着头，皱紧双眉，久久发不出声来。

“妈……妈！”孩子无措地望着妇人。清晰地发出单个音。一声又一声的叫唤裹着蜜汁挠着妇人的心甜甜地麻，疼痛的意识模糊了。她慢慢地抬起头，惊喜地喊：“你会叫妈了？你会叫妈了？”

“妈……妈！”孩子又一次地重复。濡湿的小嘴唇一张一合，无邪的眼神明亮澄澈，单个的音，清晰且响亮地蹦出来。喜悦飞上眉梢，幸福压倒疼痛。她刹那充满力量，挺直了腰，高高举起她的娃，仿若擎着世间最大的财富。

“再叫一遍，再叫一遍！”妇人显然是听上瘾了。这个字眼，对她来说莫若阳光般的温暖，一声又一声的稚嫩在她心里挠出一丝丝的快乐。“妈……妈！”娃儿濡湿的小嘴张成红嘟嘟的草莓，高高举起的身子快乐地手脚并划。响亮的童音犹如天籁一下子击中妇人柔软的心。眼眶里居然又溢出水一样的东西，它们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漆黑的眼眸如浸润在清泉中的珍珠，璀璨的芒和着泪水熠熠生辉。

“波”一声脆响。妇人雨点似的亲吻落在娃娃白嫩的脸颊。。“咯咯”娃娃扭动着身躯在怀里像个不安分的球。他的头越拱越低，像一只翘着臀的小肥猪。“扑通，扑通”小肥猪安静下来了，他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从妇人的胸膛安稳有力地传出。那是母亲的心跳声。娃娃睁着好奇的眼，竖着倾听的耳，一动不动地偎贴，似乎要把这温暖而又熟悉的声音一口一口地吞下。

渐渐地，娃娃明亮的大眼睛越来越眯，只剩下一条月牙似的大眼缝了。恍恍惚惚地目光塞满母亲温柔的哼哼。他觉得很安心，圆滚滚的小手安静地怀着母亲的胳膊，胖呼呼的小脚丫停下了不安分的踹。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枕着妇人整齐有力的心跳睡着了。

匀称的呼吸在娃娃的鼻腔有序行走，红润似悄无声息的桃花开满熟睡的脸。妇人露出满足的笑，一刻不离地注视着怀中的娃，紧紧地围着，紧紧地围着，犹如抱着世上最甜美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