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清浅

风为衣兮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1-24 21:58 责任编辑:袁木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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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就是这样,生老病死,有人欢喜,有人忧。短短数十载,历经的事数也数不清,一个生命就这样陨落,让人感慨。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1、

他一个暑假就在病床上苦捱,吃药,打针,输液,手术。度日如年。他在日记本上写道:我曾经多么生猛的一个人呀,到医院竟成了半死的尸体。

我们一个暑假就在消遣娱乐,打牌,喝酒,聊天,睡觉,剩下的时间也会看点书。恍恍度日。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在博客上写道:这个暑假好漫长无聊啊。

2、

他手术后,病情迅速恶化。屎尿失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全靠他妻子服侍。他妻子尽了自己全部的心力来服侍他,端茶喂饭,洗脚搓背,忙上忙下,人日见憔悴。他含泪让他妻子记下:我成了我妻子的孩子了。

我们依然两口子一起,在锅台边转,在马路上转。我们有时会手拉手,肩并肩,同唱一首歌;有时也会因一件小事恶语相向,甚至拳脚相加。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就会在雪白的灯光下写下:这日子没法过了。

3、

他转院回来了。停止了一切治疗。只等生命自然萎缩。他对人说,我最多只有十天日子了,随之伸出的手指竹蜡黄枯瘦。

我们去看他。腿脚灵便。话语纷飞。一路上商量着,买什么好。临到医院时,还买上一大束鲜花。他盯着鲜花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我不行了。闭上眼,又等了一会,才说道:“苦啊……”

我们依然腿脚灵便地回去。其中两个同事相约去吃了一顿油焖大虾。还有两个同事说去跳跳舞。有一个同事在回家的路上想了一下生死的问题,默默地流了泪。

4、

他感到去日就在眼前,就请求前去的同事把他弄到长江边。他对着江水,露出孩子般的微笑,轻轻地说,我回来了。然后又在日记本上嘱他妻子写道:如有来生,我一定要善待自己。

他去长江的时候,我们正在办公室里开教研会。开着开着,便八卦起来,谈感染了艾滋病的一个副县长,谈郭美美的暴富,谈动车追尾……谈着谈着,一个同事就开始泡菊花茶,说要润润嗓子,一个同事把带来的酸奶开始吮吸,说要善待自己。

5、

他终于成为一张微笑的遗像摆在桌前供人们去凭吊。灵屋的门框上一幅对联:诗文网样样是宝死都瞑目,烟酒牌件件非爱活不沾边。

我们去凭吊。有一身素服进去郑重叩头的。也有穿着红衣红靴进去作个揖的。

晚上他一个人躺在灵棺里。为他守灵的我们,一半在灵屋坐定,一半在麻将桌上驰骋。

6、

他出殡那天,下了小雨。送葬的乐队吹起了《送战友》的曲子。他二十岁的儿子披麻戴孝,走在前面。脚步有点快,几次被主事的人叫住要慢些走。

我们都低着头,跟着出殡的队伍缓缓地走。当走过一条小街时,一支婚嫁的队伍迎面而来,鱼贯而来的小车上,彩旗彩花飞扬。同样跟着一支乐队,正奏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7、

他已成为了一掊土,一把灰,尘世间,不会再有他的欢声笑语,来去身影了。

我们开始换办公桌。换新办公桌。都换掉了。独他的一张没动。后来,终于被拉出去了,孤零零地立在楼梯的转角下。

我们又在商议着周二晚上的例行聚餐,连菜谱都想好了。去的路上,又一家蛋糕店开张了,挂着“喜滋滋”的牌,鞭炮炸得震天响。

8、

某天他的电话号码被晒了出来。细心的人将它们连在一起读竟是:我要死,我不久就要死。

学校旁边移动营业厅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据说换号的猛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