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汉撂天话
生活里不能没有幽默,幽默使人开心,使人心里顺畅。文中的马老汉,能夸夸其谈,妙语连珠。虽然人们明知大多都是不切实际的野话,却还听的津津有味,使凝重或尴尬的气氛逆转,这就是其魅力所在。问好作者。
马老汉自幼家贫没念过几天书,甭说写文章,连报纸书信也不一定能读下来,但他说话语言丰富,出人意料地幽默夸张,把语言的技巧用到了极致。马老汉的语言连一些写文章做演讲的职业文化人也觉得汗颜,自愧弗如。
初夏的天气,中午的太阳有点毒。马老汉光着脊背在地里间棉花苗。间花苗缛小草把行距株距整理得零零干干,蹲在地里慢慢地干着实很热。中午下晌了,有人问他热不热,马老汉啧着嘴说:“热,热,太阳着实太毒了。眼见有两个肥胖虚弱的人当下被晒流了,只剩下油脂脂(炸猪油或其它动物油剩下的残留物或皮。)连我这样健壮的人,脊背都晒红了,跟火鏊一样。回家老婆子舀一碗玉谷朝脊背上一撒爆,爆纯花。”人们笑了,马老汉才觉得说得太夸张了。
改革开放以后,政府提倡农户大搞家庭副业,鼓励养猪养鸡。马老汉干得很起劲,有人问他养的怎样。马老汉夸张地说,我养那母猪是乌克兰品种,是从乌克兰专机运到西省(陕西西安)的。别人的母猪两年五窝子,这算什么?我那母猪一月生一窝,这是乌克兰的特殊品种叫火猪子。我养那生产鸡可会下蛋,比起别人养的荷兰红、二八八不知要多生多少倍。二八八一年生288个蛋算个什么,我那鸡下蛋跟蚕蛾下籽一样,屁股吊个大筐,扑扑腾腾一会儿功夫一大筐。最有效益的还是我养那洋蜂,我们进的是一种花蜂,叫意大利蜂。我最爱看那蜜蜂采蜜归来,拉半截凉席睡到蜂箱跟前只听得呜呜,蜂飞得像过飞机一样。到蜂箱跟前落下去发出“嗵嗵”的声音,哪只蜜蜂回来不提半桶?说得大家捧腹大笑。马老汉也笑得很开心。他把双手一挥大笑着说“看我又在撂天话了,我这人说话就是有点二百五。”
只要街道上拥着一簇人,不用说人们又在听马老汉撂天话开心。许多小伙子、大媳妇,还有放了学的孩子都端了饭碗去门上听他撂天话。马爷爷撂天话很开心,而且每次内容不同,语言不同,奇特新鲜。说得自然,丝毫没有故意做作的姿态。
马老汉性格开朗,说话随便,口无遮拦,不掩饰,不忌讳。八十多岁的老哥哥死了,马老汉很伤心去吊丧。最让他为难的是嘴里叫不出哥来。马老汉跺跺脚发狠地说:“都怨我妈,小时候从来没认真教我叫过哥。打发我叫哥吃饭总是说去叫老大吃饭,老大老大,我叫了十几年。总不能永远是这样叫下去,好在中国的语言丰富着哩!我管哥叫‘掌柜的’,一叫就是一辈子。话虽那么说,毕竟都八十多岁的人了,我得去,得去。”在灵前,马老汉俯下身“哎呀呀,我的……”,积重难返他终究没喊出那个“哥”字。一转身他竟爽朗地笑了,指着哥哥的遗像说:“我说掌柜的,你太没出息了。太平世道,生活美好,常年吃着白馍,炒着熟菜,政府还月月给几十块零花钱,喝茶看电视啥都不干,哪一块不美?阎王爷叫你,咋就去了?看我,阎王爷也叫过,我就是不去,他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一席话说得几个守丧的晚辈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