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爱惧几分

明明大学毕业三年了，这年春节后，他看望了两位舅外公、姨外祖母，他们是外祖母的兄姐。因为外祖母去世得早，他认为这样寄托了哀思。他的奶奶的哥九十二岁了，他也想去看。早在十年前他在镇上上学就经常看到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父亲的模样多象他！但他怎么也不敢走进舅外公的家门。

明明犯了个大错误，几年前稀里糊涂干了个未成年少女。他在大学时学了法律才知道自己犯了罪。回想起往日那一幕，他遇到了车祸，头部动了两次手术。也许是脑震荡，意识混乱，邻居女孩刚好十几岁，来串门。他鬼使神差打起了人家的歪主意。现在他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恶的灵魂和肮脏的行为。简直是欺侮人呀！快毕业了，多么美好的前程！但他选择了自首。邻居死都不承认有这样的事，他被释放了。获得了自由是件多么幸福的事！为什么他唯独不敢见这位舅外公呢？

大约是七十年前，明明的姨外祖母，也就是他奶奶的姐姐被他舅外公和她堂叔活埋了，是因为那个时代非常看重女性的作风问题。明明的外公和舅外公是一个村子，他母亲听说过这件事。他母亲说：“你舅外公过去是大地主，大小姐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进，有一天她去人家借黄盆活面，和人家男的说话了，就是败坏门风。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天还下着小雨，村里一群好事的人，远远跟在舅外公埋人的路上，因为舅外公他们有枪。舅外公临走时，传来他妹妹的哼声，他在土上又跺了几脚。那伙人那夜没救活也没找到她。”明明小时候痛恨舅外公不念兄妹同胞之情。问他母亲曾舅外公外婆为什么不管？她回答：“男老太是国民党被枪毙了，女老太不让埋，枪马上抵住她脑袋，再阻拦一起活埋。”舅外公还活者，明明看到的却是男女青年自由的恋爱，鲜活的生命竟被这个活着的亲戚老人剥夺！

从记事起，明明就从祖父母那里得知舅外公文化深，念过四书五经，还考取过上海黄浦军校，他上了几天连衣服就一起拿回家了。他父亲气得要一枪把他瘪了，他死活没有去，还是在家做少爷享福呀！他祖母说：“后来问大哥，小时你和爹奶一起吃小灶，吃的是面条，俺想吃吃不上，你有时还说不好吃，怎么现在吃面条也不说难吃了？”他舅外公回答：“那时面条有油盐，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吃？好吃呢！”去掉八十年就是上世纪二十年代。他祖父说：“大地主那时能顿顿吃上小麦面食的也少，没有谱的来劲！”

小时侯明名到舅外公家总决拘束。因为舅外公满口文词：“书中自由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由千钟粟；头悬梁，锥刺股”等，只要见到明明他就叫他好好学习，不象祖父说话好懂又常带他玩。

明明奶奶背地说：“大哥一肚子文化没有用，不会讲理和堂弟媳吵架到大队（村委会）讲理，脸被她打破的受了委屈，就是讲不出理，还弄得一身不是。”

明明的舅外公从解放到现在都是农民，前几年还能放羊。上次明明打工回家听表叔在奶奶那里说：“俺爷蜮了。”也许吧！

血浓于水，明明多想原谅自己，因为他觉得有时正义与邪恶交织在一起，错过了只有改了。但犯了生活作风问题的明明在这个开放的年代，还是担心去了舅外公家，舅外公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