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儿子的第一天

慧陪着儿子在康复中心住了两天不得不走了。慧早上4点钟就醒了，她必须赶上去人民广场的头班车，否则就不能及时回到单位上班。外面还是漆黑一团，慧小心地打开床前的小灯：儿子小脑袋歪歪的，枕头没了，嘴巴微张着，两只小手捏成小拳头做投降状，一只小脚伸出被窝，憨态可掬睡意正浓。慧轻轻地拉拉被子，心中默默地说：“宝宝，醒了没看见妈妈可别哭。”

和同屋的老师告别之后，慧匆匆地向车站走去。巷子里昏暗的路灯将慧的影子拉得很长，寂静的清晨只有鞋跟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一辆出租车从慧的身边驶过，司机回过头看看慧，慧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招手。儿子全寄宿康复训练每月费用将近四千，耳蜗手术也刚做不久……车站到了，站台上也有几个等车的人。路面很干净，高大的梧桐树从半空中伸出巨大的手掌，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雾气层层朦朦胧胧，一盏盏路灯悄无声息地照着这一切。这样的清晨似曾相似：记得读大学的时候，国庆长假慧和几个同学坐火车外出游玩，大清早没有公交车，只有从学校步行一个多小时到火车站。同样寂静的清晨，同样清洁的路面，同样悄无声息的路灯，弹指一挥间大学毕业已经十年了。而如今的清晨，没有了身边高谈阔论的朋友，没有了无拘无束的惬意，没有了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只有慧身后长长的影子和她心中放不下的三岁多还不会说话的儿子。儿子醒了看不到妈妈会哭吗？儿子会好好吃饭吗？他会好好配合老师训练吗？他会适应新的环境吗？慧的眼角不觉湿润了。

上车后慧觉得昏昏沉沉的，于是闭目养神，可是一闭上眼就是儿子酣睡的样子。摇摇头看看路边的风景，想让大脑一片空白，可怎么也办不到。回到家已经7点半了，马上打个电话：“孩子很乖，没哭也没找妈妈。”老师说。慧来不及细想就匆匆忙忙上班去了。学校里有很多事要做，慧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儿子的样子。午餐时慧情不自禁地想：“儿子该吃饭了。”午休时慧也在想：儿子该午睡了。”下班了，慧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每天这个时候慧总是早早地离开办公室，今天慧轻松了，不用去幼儿园接儿子。看看报纸不知所云，备备课无从下笔，批批作业却总是弄错。“哎，回家吧。”慧叹了一口气。

去菜场转转，点心不用买，买回去没人吃。买什么菜呢？儿子不在就随便买点吧，慧很快从菜场出来了。以前慧在菜场总要兜几个来回，站在菜摊前不知所措，现在可省事了。回到家慧拿起电话又放下，还是等吃好饭再打吧。慧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看表已经6点多了，儿子大概吃过了。“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中午和晚上都吃了很多，就是中午睡觉要老师陪着，你放心吧。”慧说：“老师，我想他。”放下电话，慧的眼泪夺眶而出：“儿子，不是妈妈狠心，不是妈妈不要你，妈妈也是没办法呀。”“可怜的孩子，想找妈妈却说不出来，要怪妈妈却没办法表达……”慧独自一人坐在那儿，眼睛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老公就要回来了，不能让他看见——该做饭了。

夫妻之间似乎无话可说，家里真静呀。慧歪在床上，不经意地按着遥控器：儿子晚上没有妈妈搂着，他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