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松林养活了我的童年
文章描写细致,富有情趣。结尾别具一格,令人羡慕。童年的故事总是让人难忘,那片松林记载着作者所有的快乐时光,值得去追忆,去珍惜。推荐之,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村西不远处有一大片落叶松林,长得极为齐整,棵棵都有几十年的树龄了,身材笔挺,粗壮有力,像一支驻防在我们村的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我不知这片松林是何人为后代留下的财富,从我懂事起就见它住在那了,而且也像我一样每天努力地向上生长着。这片松树的王国让我着迷,打小我就特别喜欢光顾它的领地,看松针抽芽生长又在秋风浸染下脱落飘零,听松枝摇曳低语和林间各种生物间或发出的吟唱奏鸣,偶尔还会敬畏地依靠大树倾听松涛阵阵发出的啸啸怒吼……
老人晓知节气变,孩童不解数甲子,我是从那片松林中认识四季轮回的。每当我站在自家的院墙上向村西远眺,如有松枝开始泛绿,便知道春天已经来了。这时的松林里格外热闹,到处都显现着勃勃的生机。原本干干脆脆的松枝因有了水分而变柔韧了,灰秃秃的枝丫纷纷往外冒出一些黄绿色的凸起,那是春姑娘孕育的松针的苞蕾。如果你耐心守候,在万赖俱寂的夜晚一定会听到松针撞破胞衣发出的如婴儿呱哌坠地般幸福的哭叫。松针绽放会引来无数好看的鸟儿,每天一大早鸟儿们就争先恐后地在林间歌唱。我曾跟踪过一只雄性“抗山红”,那鸟胸前的羽毛像天边的火烧云一样鲜红美艳,背羽和尾巴黄绿相间,让人看了不由得赞叹造物主的神奇。小红鸟整个上午都在忙活着,时而从这株树干跳到另一株上,时而飞到树顶东张西望地啾啾发出几声好听的鸣叫,时而又衔着一根小小的树枝放到某个粗一点枝杈上。我有点纳闷儿,难道鸟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吗?我真想摇身变成另一只去问问它需不需要我的帮助。正当我看得出神的时候,一只“唠头妹儿”不知何时飞临小红鸟的树枝,不停地吃那些刚刚长出来的嫩黄色的松针,我赶紧大声吆喝轰撵那只不懂事的“坏鸟”。小红鸟和“坏鸟”突地一声都飞走了,不知是谁还踏落一朵带着胞衣刚刚绽放的松针。我把那朵松针噙在口中,用舌尖轻轻一吮,哇,滋味还真不错!满嘴涩涩的青香,我的全部身心竟也顿觉神清气爽了。
我的家乡是个风调雨顺的地方,记忆中每年夏季雨水既丰沛又适可而止,那片松林便总是郁郁苍苍的。记得苏东坡先生曾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虽没有机会生活于竹林幽翠的环抱之中,没有亲眼目睹许多华美诗文描述的雨后春笋,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人生的遗憾。我相信北方的松林与南国的竹海都是自然的传奇,同样都有说不完的故事与感动。每当雨后的清晨我都会去松林漫步,那心情何止一个清新自然?整个松林就像变魔术似的,一夜之间生发出许许多多饱满润滑的各种蘑菇,不由得让人既惊奇又欣喜。对这些或簇拥一团或零星散布的大大小小的菌类,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辩认出哪些有毒哪些没毒,可以随口叫上来什么是“猴头菌”,哪个是“花脸蘑”,以及哪些是油蘑、柳蘑、针蘑……当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颗颗采摘下来捧在手里,心中何尝不会产生东坡先生那种超凡绝尘而天真朴拙的诗意呢?我童年时代还是一个物质很不发达的年月,村里的人家大都很穷,但靠了这片松林,每年我们都能吃上不少炒鲜蘑菇。有时妈妈会把我采来的鲜蘑菇放到阳光下去晒,说留着以后吃。我经常是老大的不愿意,看着一大筐的润凉湿滑不到半日就成了一小捧的干干瘪瘪,好像缩水的不是那些蘑菇而是我的心情。后来我才知道,过年时家里吃的小鸡炖蘑菇就是夏天晒干的那些,竟然比炒鲜蘑菇还香。很多年后我依然认为,那是松林对我们山村孩子最难忘也是最实惠的付出和给予。今天我偶尔也会去菜场,每每看到菜摊上一堆堆各色的蘑菇,亲切之余总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我知道,那缺少的是自然清新的气息,是乡野松林的味道。不信你买回家吃一吃,那些人工温室培育出来的蘑菇哪里会有雨润露泽的香气?
常听村里的老人讲松树是灵性的,你爱它敬它它便无时不给你以惊喜和收获,即使在秋天这样萧瑟的季节。在关东大地,一年一度秋风劲。每当秋风起时,家乡那片落叶松林很快也改容易妆,在随风摇曳中把原本苍翠如盖的满身针叶放飞起舞,让它们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初秋时的松林是我的最爱,那些刚刚飘落的黄灿灿的松针密密实实铺陈在满地林间,好似哪位仙女无意间编织的一整片厚厚实实的金色毛毯,人踩上去连心里都是柔柔的、软软的。我尤其爱躺在这样的林地上看书,轻松惬意之余,偶尔从高大的树冠透视凝练如洗的蓝天,便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天高云淡”、“秋高气爽”、“秋色怡人”了。再读那些书本,心里便对自然、对人生有了新的认识和感悟。
秋日在静谧的松林里躺着看书,有时我会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睡着了也不用担心错过饭时,因为林中有许多小生灵会不断来到人身边,及时把我从梦中叫醒。这个季节最常见的是小动物是松鼠,它们忙着采摘和贮藏松果,有些粗心大意的家伙偶尔会不小心弄掉一两颗松塔在你身上,然后它就急得大叫,像是在让我快点还给它。最爱光顾人的是蚂蚁,它们有的顺着我的裤腿一直往上爬,弄得我浑身上下痒痒的;有的会在不经意间轻轻咬我身上某个部分一下,虽然不是很疼,但会让我明显感觉出它的存在。有些蚂蚁会直接爬到我的脸颊上,甚至钻到我的鼻孔里,似乎要找到一点水源。可它们万万想不到,这样一点“小冒犯”往往会使我突然来个大喷嚏,那声晴天霹雳会把犯了错的蚂蚁一下送到“爪蛙国”去。经过观察我发现,蚂蚁其实并不会有意冒犯人,它们对我根本没有我对它们那样的探索兴趣,大多的时候蚂蚁们都在忙自己的事。它们爬到我的身上,主要是因为我睡的不是地方,挡住了它们觅食或回家的路。有时候我躺在松林里会突发奇想,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座座连绵的山脉,而那些蚂蚁则变成了我们人类世界的“愚公”,它们来咬我是想挖掉阻挡它们出行的“太行”与“王屋”。想到此,我会一骨碌爬起来跑掉,因为这样我在蚂蚁的眼中也许就成了帮助愚公搬走大山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