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仓央嘉措

写给那美丽的情郎,和在世间为爱挣扎的人儿。

郑川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1-23 14:24 责任编辑:慕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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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仓央嘉措是一个红尘之外的男子,却有着红尘满满的情怀。他的诗如细腻多情的女子,楚楚动人。细细品来,竟有说不出的韵味。文章旖旎缠绵。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你一发呆,灵魂的花朵就开放得更加美丽了。傍晚时分,凝视青山隐隐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紫霞丝丝线线交织成美丽的图案;归巢的鸟儿,背负着满天紫气盈盈的梦幻;高大苍凉的古树,亦静穆着紫气盈盈的凝视与玄想;遥远的地方,海天茫茫,落日泼洒着紫色火球,将天地间万千的诗意点燃了。临窗相思的人儿,此时,可曾将少女的情怀从镜中捞起;小溪潺潺的流水,你也可曾将那虚幻的紫色图像,用漏洞百出的竹蓝过滤得空空洞洞灵灵明明的吗。

隐隐约约的,在广漠空虚的世界,苍凉悠远的旋律奏响了,如水缠绵的声音,顿时爆裂着莲花盛开般的光芒,仓央嘉措不息的情歌,便清晰地吹拂进了欲望火焰始终不灭的心灵: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只为了前世的一个承诺,我如约来了,然你却迟迟未出现。

只为了今世要遇见你,就在一个偶然而注定是必然,你我都出现的地方,我们相遇了。

这一生都只为遇见你,丝丝散落的青丝……

这一生都只为遇见你,清清眼睦的身影……

这一生都只为遇见你,缕缕牵拌的泪莹……

站在雪山的顶峰,寒冷的风不能吹散我对你的思念。

今生我踏遍万水千山,不为求来生,只为在途中与你相遇。

今生我倾听那樊唱的妙意,只为你一生平安。

今生我在佛陀面前,为你转经,不为超脱世间,只为来世早日的遇见。

今生所有的朝拜,不为求己身,只为与你一起看破红尘。

沿途的风景有你做陪,才有欣赏的价值,你我相依相偎,一起为这人生的风景,增添一丝精彩。

仓央嘉措,示现的是天下第一有情男子的气质形象。灵山遥遥招引着超越世俗的朝圣者艰苦卓绝的行进,可是,另一方面,活生生人性的情爱,却是能够给人最真实的感动的。佛是什么,菩萨又是什么,寻佛成佛的路途上,是否也得经历红尘世界繁华与衰败的洗礼,佛菩萨真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塑像么,肉质凡胎的众生,任你是怎样的活佛,也还是带有人性的弱点的,除非你是将自我彻底压抑了,而名闻利养之类的,恰恰是那些口吐莲花的大师们,在冠冕堂皇布道的过程中反复强调着,并苦苦求索着的。佛陀释迦牟尼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经历了从繁华之极到淡定之极的过程,并非是他一出生就能够了悟生命轮回的十二因缘了。释迦牟尼从凡人到成佛的过程,恰恰印证了一个生命是需要多生多劫的不断受罪与吃苦,来获得灵魂的不断升华的。

爱是相思断肠愁,愁一愁,爱消愁,别了佳人忘了愁。

相思忘,相思别把泪来流,断不忘,别时情,爱把愁来悦思愁。

仓央嘉措性灵的渴求,往往跟高高在上的神灵,或者跟人为的意想的若干天条相违背的,于是,他就成了一个失败的活佛,与此同时,他却成了一个伟大的诗人,也成了一个世间稀有难得的情人。从神坛暗夜里偷偷走出宫门的仓央嘉措,踏着柔软多情的雪花,到了那个紫气盈盈的酒店会见那个紫色盈盈着如花笑脸的美少女,仿佛东山的明月皎洁的美丽少女;生命意识生生世世的渴求,也许就是为了一个又一个让人心醉神迷瞬间的到来。

佛是有情觉悟了的众生,世间清纯的没有机心的美丽女子呢,那单纯洁净如喜玛拉雅山冰晶的心灵啊,神女峰的容颜飘逸着一成不变的情怀,于是,仓央嘉措融入灵魂深处的对于爱情的追寻,那些个夜晚悄悄的相拥相爱,入神,入灵,入魂。在此过程中,又一个生命的轮回便展开了,佛的出入于世间的情怀,亦实实在在的给了人间最彻底的警示。爱,生生世世苦苦追寻某人的爱情,生生世世苦苦地爱恋着某人的执着,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只为触摸你的指纹”、“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只为佑你平安喜乐”,一个“只”字,其实道尽了人世间情爱执着最终的虚幻不实。仓央嘉措短暂的情感示现,最终的生命的归宿,至今还是个秘,不管怎样,他的带有悲剧色彩的一生,总是能够给我们这个五毒炽盛的人间以某些正面启示的吧。

心头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

恰似东山山上月,轻轻走出最高峰。

仓央嘉措深情地咏叹着,心头的影事,大约就是现实世界物象的折射吧,这折射到心灵的事相魔幻重重,让人没法把捉,可是,无论怎样的虚幻重重,最终也化作了佳人绝代美丽的玉容。清纯的,明媚的,飘逸的,这美丽的少女,仿佛冉冉升起于东山的月亮,轻轻悄悄的,就升到了山的最高处。灵性的观照,也就在这一瞬间,将通天之路打开了,好一个“轻轻走出最高峰”,当那意想中的美少女出现的时候,就仿佛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关头,让人有了一个豁然开朗的意境了,也就是最终的轻轻的仰头静静地观照那空灵如水的月亮,而心生超凡脱俗的念头。

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眼前。

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

“历历情人挂眼前”,观照时的凝神于一处,将至心的爱意倾注于一个又一个具体的形象上,清晰的一个又一个执着的相,也是成就灵魂升华的参照物,其实啊,你将某种意识专注于某一点了,也可以获得“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司马迁《报任安书》)的感应,如果能将此心意识转移到学道上,也就可以将学道本身之外的名闻利养宠辱得失统统放下,成佛成道也就很容易了。

放眼天下的男人女人,真正的爱者与被爱者究竟有多少,说爱者多如牛毛,仔细一追查,倒是有不少花心的男子,到处播下了情爱的种子,最终得手弄得事情无法收拾,便背信弃义了;还有不少矫揉造作虚荣心炽盛的女子,轻浮如柳絮的感情游戏的随时随地的上演,将天下智力强健的男子玩弄得神魂颠倒的。

滚滚红尘世界,三月天,桃花妖艳于春风,柳絮轻浮于街市,皆自然现象而已。人生风华正茂岁月,似桃花之盛开;女子最美好的时节,仿佛桃之夭夭。心性不定言行无根者,倒是有点柳絮“春城无处不飞花”的自以为美丽、自以为多情、自以为纯真的,就跟某些女子到处炫耀有许许多多男士追求之并热爱之一样,仿佛美丽如瞬间盛开于夜空的烟花,任你怎样追寻,也是没法捉摸得到一丝一毫的形迹。这些只是小男人小女人,彼此玩弄感情的借机发挥而已,并非是超越了凡俗利害的真爱。

本色的真爱,实为难得,若有,也最终是大悲剧凄艳旋律让后人久久凭吊着。真爱如佛心者,世上也许不会存在的。超越凡俗乃至宗教规条的对于爱情的生死追寻,将所有的顾忌统统放下了,于大爱中的大悲大喜的真实感动里,心灵的梵唱,也就最真实着菩提觉悟的行迹了。

静静地聆听着仓央嘉措通透着人性真相的梵唱: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由于特殊的因缘,仓央嘉措的少年时代并不是过着清规戒律包围的活佛生活,他过着的恰恰是极为自由的跟自己最心爱的美少女相亲相爱的日子,少年的天性一经跟人性里情爱的因缘汇合了,那巨大的牵引力,也就永远让他无法摆脱了。后来成了活佛的他感叹着“不相见”、“不相知”、“不相伴”、“不相惜”、“不相爱”、“不相对”、“不相误”、“不相许”、“不相依”、“不相遇”,混迹于滚滚红尘者,这假定的十个前提是无法避免的,而后来的“不相恋”、“不相思”、“不相欠”、“不相忆”、“不相弃”、“不相会”、“不相负”、“不相续”、“不相偎”、“不相聚”,恰恰是在前面虚幻不实的因中产生出来的同样虚幻不实的果,至于怎样的爱情着,仓央嘉措最终还是以一个苍凉的孤独的背影,将自我灵性最为艳丽的图像,永远地刻划在了后世求真悟道者的心灵。

人生本来就是在一个寂寞的渡口苦苦地久久地等待着被渡的过程,由此岸到彼岸的实现理想的信念,是人让人能够活得下去的重要精神支柱。倘若在灵性升华的过程中,能有真纯如处子的目光的观照,或者能够将自己的性能量跟整个宇宙能量融为一体了,灵魂的莲花也就开放得无处不在了。死寂形像跟枯燥乏味的说教一样,是缺乏说服力的。佛陀的讲求“中道”,也是于菩提树下生死劫难之后的感悟;睹明星而悟道,佛陀当时观照着天上的明星,为什么能够悟道了,难道是一切世智聪辩能够触摸得到的么,其实,也就是一个提起之后的放下,将求真悟道的观念也放下,这道也就能够不期而遇了。

仓央嘉措的生生世世求得的“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只为触摸你的指纹”、“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只为佑你平安喜乐”,如果我们仅仅将之当成了红尘世界男男女女灵肉的相融中的快感,或者将之当成时下男女情爱泛滥的借口,就大错特错了,红尘世界的男女相亲相爱并不是目的,而是人可以从中透视出生命无常,最终走向觉悟之路的一个关口。仓央嘉措的虔诚,纯净无暇的一颗少年情怀,难道不是求得觉悟者应该具备的基本条件么。若能将念念不忘的红尘男女之爱恋,化成了寻求菩提觉悟的动力,道心也就坚定不移了;再将人间的相知、相见、相依,相偎、相爱、相恋什么的通透了,这无常变幻的欲念亦熄灭了。

灵魂触须无处不延伸,人之灵魂,无形、无相、无声、无语、无味,却广大如虚空。而灵魂的玄机,是我们人类自己没法理解得透彻,也没法自已调控得完全合理的。人的过失,也许就来自于灵魂深处的一念。至于人性中固有的爱恨情仇,已经数千年来上演了太多的人间悲欢离合的戏剧了。或许,当我们灵魂感悟的触须,偶然间契合了佛陀当年“中道”觉悟的旋律了,三百多年前,西藏雪域高原那个苍凉清秀的背影,也就能够指引着我们超越着人性中虚伪的情感,而毅然迈向自我灵魂不断超越的苦行之路。

三百多年前,雪域高原的月光是那样的多情而惆怅,月光下面的拉萨街头,积雪银晃晃的,那一座灯火明灭的简陋的小酒馆,有一位叫玛吉阿米的少女,正临窗叹息着,她那如水的相思,亦将灵魂的触须伸向那不可知的未来。多少次跟那眼神深邃又温柔的英俊情郎的幽会,令人心醉神荡的相爱,是月光下面最美妙的事件。月光洒落在皎洁的积雪上面,寒风呼啸着,那曾经从一个不可知的地方踏雪而来的情郎呢,那位踏着厚厚的积雪,留下身后一串串脚印,来幽会玛吉阿米的飘逸俊秀的多情的诗人,怎么不按时来到。

她静静的等待着,拉萨街头的月光跟积雪,在狂风中交响成了悲壮的旋律。

玛吉阿米,这位如月光一样纯净美丽的少女,却等来了几位陌生人,他们将她带到了一个幽深得可怕的阴暗角落,然后,就将她处死了。

从此,悬挂在仓央嘉措心中的东山明月,永远定格在了他不息的相思愁绪里,这一轮“轻轻走出最高峰”的拉萨雪夜里的月亮,也就陪伴着仓央嘉措诗意的不断超越人间爱欲的悲情人生。

仓央嘉措的月光粉红嫩绿着呢,三百年后的今天,我们仔细聆听着这一轮月光轻轻的叹息,也能深切地体察到他当时悲怆欲绝的心境。多情的诗人后来吟唱道:

心头幻影乱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

最是东山山上月,轻轻飘出最高峰。

这里有情到浓时美好时分的追忆,“心头幻影”,是诗人灵魂深处照应着外物而幻化出来意象么;“乱重重”,也许是这重重叠叠幻影交织着出世与入世的矛盾情结吧。出世的超越红尘男女爱欲的清苦修行,可以达成最终解脱烦恼的目标;可是那入世的随意自在的跟自己心爱女子灵肉相融的快乐,也是实实在在的呈现在诗人的意识里。成佛以普度众生,这是作为仓央嘉措的使命。可是情窦初开的他,之前并未踏入佛门进行严格的戒律训练,等到他跟那位天天在一起放牧的美丽少女,两情相悦得无法分离的十四岁,不幸的是,那位美丽少女的形象,已经永远让他无法忘却了。

在凡圣之间徘徊的仓库嘉措,也就将自我灵魂纷乱的幻影,统统化成了佳人绝代容。这美丽清纯的姑娘,那面庞就像东山上皎洁的月亮。轻轻,这词用得太好了,美少女在东山上轻轻一走,就走出了最高峰。也就可见诗人心目中的少女是多么的清丽,这一幅绝妙的图像,一经在诗人大脑屏幕出现,那意味就跟见到了佛菩萨一样,令人顿生景仰之情。

浅显明白的诗句,这东山山上月的意象,可以让人联想着许许多多的情景。那姑娘像东山山上月,轻轻飘出了最高峰,给景仰的情郎怎样的感受呢。你想想吧,她轻轻一飘,就飘得那么高远,那无限景仰着她的情郎能抓得到手么。看似轻轻松松的句子里,恰恰隐含了诗人无限的失落与惆怅。这跟汉语里面的“镜中花,水中月”一个意境。轻轻飘出最高峰的明月,即美好少女的象征,当深深爱恋着她的情郎仰头一望,无法求取的失落与惆怅,也就不言而喻了。人生理想也是这样,当理想的目标在你眼前高悬着的时候,就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味道,让你难受得要命。

仓央嘉措的情歌,是那殉情的美少女玛吉阿米清纯的眼神在歌唱。这丝丝缕缕的月光,也永远缠结着仓央嘉措的诗心灵韵。

洁白的仙鹤,

请把双翅借给我。

不飞遥远的地方,

到理塘转一转就飞回。

仓央嘉措轻轻飘出最高峰的月亮,此时已经化成了一只洁白的仙鹤,美少女玛吉阿米的精魂,正是这只自由翱翔在雪域高原碧蓝天空洁白仙鹤的身影。诗人想借她双翅自由自在的飞一回,但又担心飞得太远,无法再见到心爱的姑娘,“只到理塘转一转就飞回”,多么富有灵性的情感,细腻又温柔,这跟“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生离死别之缠绵悱恻,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洁白的仙鹤,至真至纯至美的意象,那姑娘的倩影,永远悬挂在仓央嘉记忆屏幕的东山山上月,莫非是招引着灵魂升华的飘逸物象么。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正是因为释迦牟尼具有多情的大悲心,当他眼见着人间生老病死无常现象了,这位至尊的身处金碧辉煌宫殿,同时拥有天下最美丽娴雅妻子的王子,也就顿生出尘脱俗之念,因为他已经洞穿了人世间一切的荣华富贵,乃至拥有怎样美丽女子的现象,都是不长久的,最终都会失去。于是,他体察到了生命存在的实质,是无法避免的苦。佛陀在出家之前,已经品尝过了人间的荣华富贵中的娇妻之美好滋味,等到看破之后,也就能够义无反顾的走出去,最终在菩提树下发现了生命存在的终极真理。佛陀在事相上,好像是负了娇妻,但他最后的成就,恰恰圆满了对娇妻灵魂的升华。

如来懂情负三生,了道菩提终是情。

谁言天地大如规,只是方圆少生心。

仓央嘉措呢,当他将要品尝男女爱欲禁果的时刻,却成了必须回避爱欲的活佛,普度众生是他的使命,他是不可以辜负的,然而,情爱的种子已经根深蒂固着了;美丽清纯的跟他相亲相爱愿意终身相随的少女,他也是不可以辜负着的,可是这又违背了如来教化众生的意愿。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这可以说是仓央嘉措的最真实的心迹流露,既害怕多情会有损于普度众生的如来大业,但又担心这样会远离那具有倾城之美貌的女子。“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种假想也是很具体的,恰恰是无法双全的。如果不负如来,就有可能负了那女子;相反的,如果不负那女子,就有可能负了如来。

生命存在的两极,一头是寻求灵魂升华的禁欲,一头呢,则是寻求爱欲的世俗快乐;这两极就像钟摆一样,总是不断左右摆动着的。即使成了佛菩萨,也是有爱欲的,只是佛菩萨的爱欲是超越了自我的爱欲,非是一般小男人小女人带有自私自利色彩的相互占有。

仓央嘉措最后的归宿,现在最可信的是他二十四岁被押送北京的路途中,不露形迹地逃脱了当时政治集团想要强加给他的命运,最后是在一个名叫阿拉善的地方终其一生弘扬了如来的事业。他后来的四十年,是在历经了人世间爱欲之虚幻不实之苦后,毅然决然地投身于如来的伟大事业中来,梵行之坚定,灵魂之升华,这才是一个真实的他一生的行迹。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这穿越了生死轮回的不息的爱情的执着,闭目于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的是“你”颂经中的真言;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自他灵魂,仅仅为了求得能够触摸到“你”的指尖;千辛万苦虔诚地磕长头匍匐在山路,并非为了觐见那高高在上的神灵,只是为了能够贴着“你”美好身体的温暖;生生世世的转山转水转佛塔,亦并非是为了修得来生的荣华富贵,也只是为了能够在生命路途中与“你”于茫茫人海中的相见。

仓央嘉措的月光,便这样照耀着生命路途中不息的求索。诗歌中的“你”,既可看作一个具体的情爱对像,也可看作生生世世不息追求的理想目标的化身。如若能以如此执着的意志迈向灵魂觉悟之路,修成正果也是很容易的了。

入定修观法眼开,祈求三宝降灵台。

观中诸圣何曾见,不请情人却自来。

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眼前。

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

这两首诗也可以当成爱情诗来看待。具有人性爱欲特点者,对意想中的情人,那随时随地牵挂的图像是不请自来的,若要消解这个得到明心见性,也必然是一个非常久远也非常坚苦的过程。任你怎么样的观想有佛菩萨出现的空明图像,可是那情人的形像却清清楚楚地映射在你的大脑屏幕。“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能将对爱欲的执着念头转化成学道的动力,即身成佛就不是太难的事情。

归结为一点,还是一个心意识在不断的修炼过程中,逐渐获得随意转化外境的能力。若是处于外物转心的阶段,这心性就是虚浮的,也不可能跟觉悟的慧光相融合。到得后来能够以心来转化外境了,就能于定中生慧的;灵魂的升华过程,也就能够随时随地的利益自己了。当然,一切的法理是容易通达的,但要将法理真实的变成一种纯净的心行动力,真是太难了,这必须经历生生世世像寻求心中最热爱的美丽女子那样的苦行,然后才会有真实的境界出现。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见或不见,念或不念,爱或不爱,跟或不跟,这两端看似矛盾,但在这里已经全然冰释了一切的对立。不悲不喜,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舍不弃,参透了人间爱欲执着无常虚幻的本相,才能有如此高的思想境界。见如不见,非见乃见;念而无念,无念里有念;爱非凡俗之爱,人间爱欲,其实也是成就灵魂觉悟的外缘;跟而无所跟,不跟者恰恰能跟上纷纷的好因缘。来到怀抱,实实在在的相亲相爱着,或者,让彼此住进对方的心里。默然,沉默不言的相爱着,当真实地感受着爱欲乐趣的时候,那灵与肉交融获得的大安乐,或许就成为了日后默然回归觉悟之路的助缘了吧。寂静,将无法在现实生活中相亲相爱者的形像住进心里,于无眠时分的纷至沓来的相思意象的交织中,也是能够最终结晶成为坚定的觉悟心行的。

能拥有你,我会珍惜;不能拥有你,我也会珍惜。拥你入怀里,是在现实中能拥有你;记你在心里,是一种默默的祝福。能拥有你,就不会负你;不能拥有你,就只能让你永远住进我心里。这种心思,在我们时下的男女爱欲相思过程里,也是难能可贵的一种境界。作别那美丽月光的时候,不带走一丝白云的心境,是多么的洒脱,也是多么的自在。

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李树长成。

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

仓央嘉措的月光透明着呢,这如水的月光正好照射在美人的脸庞,诗人假想着这美丽女子不会是母胎所生,应该是桃花的化身。桃花是风流成性的,也是容易变心的,但这美丽女子的性情,比桃花还要变易得快。风流成性的女子容易变心,世间那些风流成性的男子,就更容易变心了。无论是从古今带有传奇色彩的爱情文本里,还是在现实生活中,“痴心女子负心汉”或者“痴心男子负心女”的事件,都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所谓的山盟海誓与海枯石烂,也只是男女双方在没有真正拥有对方的时刻的一种语言表态,到头来十有八九是不会兑现的。透过男女爱欲的假相,仓央嘉措的月光,也就将我们的心地打扫得亮堂一些了。

在那高高的东山顶上,

升起一轮皎洁的月亮,

玛吉阿米美丽而醉人的容颜,

时时荡漾在我的心房。

是啊,三百年前升起在雪域高原东山顶上那一轮皎洁的月亮,那是玛吉阿米美丽而醉人的容颜。这如水月光皎洁的容颜,也时时荡漾在我们的心房。

时时聆听仓央嘉措的情歌,让灵魂升华一些吧,意想中的那座拉萨街头简陋的酒吧,现在还有那时刻等待着情郎的玛吉阿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