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拐杖
父亲随意年迈,却仍可以对病中的儿子施以关怀和照顾,对于父亲来说,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怀呢?而对于年龄不小的儿子来说,又是怎样一种体味呢?儿时,以父亲坚实的肩膀为依靠,现在,儿子更愿意与父亲交换一下位置……问好作者。
我心中默念着:父亲呀,父亲!您是儿子的拐杖!儿子更愿做您今生的拐杖!
前段时间,心情不好,正好上级单位组织外出考察,就参加了。在一个传说有野人出没地深山老林里,同去的王主任,给老人买了两根当地商贩用籘条窝成的拐杖,说回去给老人用。我拿在手中一看,上边有烟熏火烤的痕迹,油漆一刷,光亮闪闪,再加上刻有某某地留念,龙飞凤舞的草字镶嵌其中,很是实用耐看。就说:我也给父亲买一根带上,王主任说你不要买了,两根给你一根。
父亲属马,今年八十二岁,酷爱看书读报,每天都要上街买报纸,《文摘周刊》、《海崖瞭望》、《军亊天地》等等都买,劝也劝不住。母亲信“主”,能骑三轮车,今天聚会,明天聚餐,和教友谈天说地,俩老人各行其道,互不干涉。我担心父亲,他白内瘴开过一次刀,效果不是很好。现在天天上街,车水马龙,人多如蚁,风气不正,叫人怎能不担心!
买个拐杖回去,也许能助父亲一臂之力。回家后兴致勃勃送去,父亲拿起看看,顺手放在一边,看模样并不是多么喜欢。
也许是旅途劳累,也许是心急上火,外出回来后,血压升高,胸闷气短,住进了医院。父亲不知怎么知道了,先是和母亲一起来医院一趟,后来母亲忙于“主”亊来得很少,父亲则雷打不动,每天像守护神似地来到医院,坐在床前,时而弯下身子看看吊水还有没有,时而给我掖掖被窝儿,把我这个已知天命的人,又当作小孩子一样对待。眼眶不由得湿润,胸中多年的往亊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个什么年代哟,让我记忆最深的,就是贫穷。虽然年龄很小,但贫穷的影子,却扎在心灵深处,永远也抹不掉、挥不去,就像灵魂一样,与你如影相随,不离不弃。虽然不谙事理,懵懂无知,可每天盼望填饱肚皮的愿望,已经深深地刻入我的脑海,伴我一路走来,不知疲倦。那时我家已经兄弟姐妹7人,再加上南宿县老家来的奶奶、爷爷、小叔、小姑,十几口人啃我父亲一个。父亲二三十元的工资,怎么也养不起这个家。母亲和奶奶经常为争藏粮袋子吵嘴。城市添不饱肚子,母亲把我们的户口偷偷转到姥姥家,三个月以后,父亲才知道。
母亲辛辛苦苦在生产队劳动,工分换来的粮食,不足以喂饱我们如饥似渴的童年。年景好的时候,收成会多一些,一旦遇到天灾,父母亲那愁苦的面容,便让我们这些子女感到心酸。因为,勤劳的付出,没有换来应有的回报,特别是看到我们一到吃饭时那眼巴巴的眼神,无形之中便增添了些许忧伤。
姥姥家住古黄河北岸,和省果园场为邻。秋天果子成熟了,那浓浓地香味飘进学校,让人垂涎三尺。小伙伴相约一起,放学不回家,像敌后武工队那样,腰间扎上红竽秧子,偷偷地越过深沟封锁线,爬进果园,不论是黑梨、黄梨,还是胡篓梨,摘下就往腰里塞,小小孩童像怀孕一样。爬出沟,滚进了紫槐地,也顾不上有泥星儿,掏出水果张嘴就咬,填饱肚子就行。好景不长,天气渐凉,梨树叶飘飘,雪花也飘飘,哪还有梨子的影子。
临近年关,家中断粮,望着一家老小焦渴的眼神,父亲狠狠心到他下乡时,有交情的大队干部家中,舍着他那张忠厚的脸皮去借点返销粮。回家时,已是夜深人静,月朗星稀,村庄很少有人再走动了。每当这时,我要紧紧地跟在父亲破旧的自行车后面,推着,抓着后座上鼓鼓的粮袋,兴奋地往家赶。父亲怕乡亲们知道借粮之亊,丢不起人,更怕节外生枝。吱吱嘎嘎地车轮声中,我看到父亲时不时抬起一只手擦脸上和头上的汗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前行的自行车把。偶尔,听到父亲发出轻轻地,说不准是喘息还是叹息声。那时我就知道,父亲就是我们家的依靠,是我们家的拐扙!
转眼四十年过去了,兄弟姐妹个个成人成才,人人都有工作,家家还做生意,生活与从前相比天襄之别。
父亲退休后,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先是血压升高,后是心脏犯病,但他听从医嘱,少吃肉,多吃素,正常吃降压药,身体又转好起来。我几次提醒他走路时拄上拐杖,他都装听不见。望着守护我的父亲,望着他的苍苍白发,慈祥的眼神,我知道父亲不愿拄拐杖,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老态!
我心中默念着:父亲呀,父亲!您是儿子的拐杖!儿子更愿做您今生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