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丧

淡淡月华泻地，四周呈现出一片银白色。凉凉的夜风吹得操场边几颗白杨树的枝条哗哗直响。

抬头望天，深邃的苍穹中悬挂着一轮圆月，向周围倾泻着淡淡光华，一缕缕苍白的光线，泉水一般地脉脉地注入重重叠叠的云层里，渐渐地，云层出现了浅白色的半透明，轻纱水雾一般。

老人走了，他安静地走了，是走在中秋月圆的前一个夜晚。八月十五的月亮，看上去就怎么不圆了呢？

远在千里外的妈妈从内蒙赶回四川老家，当她站在外公的床前，是否注意到老人那双死灰色的眼瞳里还潜藏着更多的期待呢？两个儿子四个女儿还有很多孙儿，可是在老人的身边只有三人，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大半的儿女子孙没有回来，没有回来见到老人最后的遗容。他没法发出任何声音了，在两天前就没有了声音，此刻，老人只是用黯淡无神的眼睛无力地看了看四周，老人的眼睛转动的很慢很慢，似乎很吃力的样子。当他的眼瞳里只出现了三个人影的时候，老人死灰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股让人无法言说的复杂神色：是不舍？是欣慰，是遗憾，还是无奈呢？

小儿子离家近十年了都没有回家，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见老人最后的遗容，还有他的两个女儿，还有他的诸多孙儿们……

有人说，十五的月，十六才圆。今晚的月是不圆，也不够美丽的，它的模糊的轮廓上带着些许的阴暗，不是很明亮的，身边的云层也是一片苍白色！

曾经的少年的眼中，外公的身影是那样的高大，直直的身板在大路上大步地走着，宽大厚实的路面似乎都在他脚下摇晃着，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当妈妈将煮好一碗热气腾腾的加糖的荷包蛋端到外公的身前时，外公总是会笑呵呵地夹起一个递到我碗里。看到母亲不悦的眼神，我又会递回去时，外公就会很生气地阻止。

年轻时的外公似乎当过兵，似乎很有文化，回到村里当村干部。我常常看见他雪白的衬衫前面捌着一只黑色的钢笔，手中拿着棕灰色封面的笔记本。

每次当我走进那块青石板铺成的小院时，就听见外公呵呵大笑起来，他洪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他妈，快做饭，李洋来了！

外公一看到我，一脸满是高兴的神色，在饭桌上不断地夹给我好吃的东西，似乎想把整盘子好吃的菜都夹到我碗里！他还一边不停地对身边的外婆说：他妈，快去把汤端出来，别让孩子他吃呛着了！

天空的那轮圆月，缓缓地移动着，慢慢地钻进一片黑色的云里，天空倏地黯淡了下来，就连先前的白云都失去了光泽，整个苍穹一片暗暗地沉！

外公走了，他从今年的春天就躺在床上，在床上度过了夏天，直到现在这个秋天，在秋叶飘零中，外公走了！

弥留之际那双死灰色的瞳孔里，似乎还想看到他的儿女，还有他最疼爱的外孙，可是，只是遗憾地无奈地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在淡淡的夜色中，在凉凉的秋风里，我的眼眸里有出现了外公那高大的身影，直直的身板，还有他大步如风的样子……

“他妈，快去做饭，李洋来了！”洪亮的兴奋的声音似乎至今仍就在耳边回荡着！

中秋的月，倾泻淡淡的光华，如泉水一般静静地流淌，流进空旷寂寞的高原，流进憔悴人影的身体，打湿了谁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