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悟

十月底，我乘坐长途大巴从西安返回榆林，由于避开了节假日，载客未满员。

沉闷的车内，不意见闻并参与这样一段特别插曲，心绪陡然而起。

车子在安塞服务区暂停几分钟，乘客们大都下车如厕或吸根烟踱几步，我仍坐着，只打开偏窗感受一下外面的冷风。这时，坐在第一排的一位穿着讲究的乘客起身走到我座位旁礼貌地说：“你好，你的车票报销吗？”“不报。”“那能否和我换一下，因为我在中途上车，票面未盖章，所以单位不给报销，想和你的换一下。”我不假思索地同意说：“可以。”拿到后他已立即点头致谢，我只觉自己又帮助了别人，便笑着回应到：“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看长相似那男子的弟弟，也返回车上，其他乘客们已经陆续登车，他们兄弟俩说了什么我未听到，只见那弟弟很快也站起来拿着车票往车后走去，在一位女士旁驻足问到：“请问你的车票报销吗？”女士很年轻，着一身休闲装干净整洁，抬起头打量了那男人一眼平静地回答：“不报销。”“那我们能不能换一下，我在中途上车，票面没有盖章，到时单位不认不给报销。”话音未落，女士开口了：“先坐在这里。”她指着身旁的坐位，男子坐下来。只见女士正了正身，看着那男子，语气平和地开口说：“单位为什么要给你报销？稍动脑子就知你在欺骗我。如果单位应该给你报销，那么即使你拿着没有盖章的车票也会得到车费。所以，根本不该有任何单位为你这张旅游车票买单，可恶的是现在你拿着它来欺骗我……”那男人一听话头不对，瞪了她一眼后立即悻悻地起身走开，然而女士也站起来朝着男子那边继续说：“我绝不会支持你这卑鄙的公款吃喝行为，你们这群人假工作之名肆意消费满足私欲，加剧了经济通胀，使那些像我父母亲一样最艰辛最贫穷的人们担负更重，使大量产品被无度挥霍，我恨你们。想骗我助纣为虐，休想！”她胸腔起伏明显，情绪很是激动。随后坐下来，掏出面纸擦了擦眼角。

我一直回身观察着她，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使我惊讶不已，本以为自己善意地成人之美，不想却上当滋长了罪恶，突然觉得很厌恶自己这般愚蠢，对那位年轻女士敏锐的理智与见微知著的宏观视野由衷地敬佩。

我也是农民，女士简短几句慷慨愤言，我已顿觉心里暖暖的，她的话一针见血，不仅代表我们农民的利益，更道出了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

“对，应当要回自己那张票！”我在内心暗暗告诉自己，可是一直以来性格内向，深知迈出这一步又要求突破自己，踌躇犹豫着，不知能不能要回。

有一时意识转向内省。女士用简洁的逻辑很容易就说明那兄弟俩确实欺骗了我们，我愚蠢的善良，在支持罪恶后还是善良吗？

想到这里不再犹豫了，“给你的车票。”我走到那哥俩跟前拿着车票语气坚定地说。刚刚和我换票的哥哥不耐烦地看看我，“你还真信那疯女人的话？”我盯住他的眼睛说：“恐怕我必须相信，这疯女人的逻辑是合宜的。”我坚持伸出车票给他，男人很尴尬，他犹豫了一会儿，无奈地掏出我那份盖章的车票，“拿去拿去！都是神经病！”

我没有答理他，回转身走向那位女士，她笑了笑向我点点头表示赞许。很快我们就交流得很融洽，话语中了解到她尚且在延安大学读书，暗暗感叹其成熟的面容与思想。

相对于恶我是善良的，然而当我的善因愚蠢而被恶利用，善良便是虚伪的，届时与恶同色而令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