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当夜色一点点褪尽，当曙光一点点透进病房，当清新的晓风拂过白杨，纯洁的晨光照彻天宇时，在这一天中最清新的时刻，你轻吟着人间四月天渐渐走远了。

在烟雨凄迷的日子里，我去伦敦寻你，可他们却告诉我，你轻轻地走远了，像沧海蝴蝶，在彼岸留下了一湾倩影。摇曳灯烛，手捻书页，我企图寻你一芳倩影，留恋那一低头的温柔。我疑惑，你是怎样一个奇女子，读你的诗歌，读你的散文，都氤氲着一种特殊的浪漫气息，那是一种泛着神秘光泽的古铜香炉吐出的幽幽檀香的气息，沉淀着迷蒙的醉；那是一种泰晤士河上的蒙蒙晓雾，酝酿着诗化的期许；那是一种宾夕法尼亚大学青春校园的气息，青青子衿，朝气不息；那是温暖客厅壁炉里，明亮跳跃的火焰的气息，微醺中带着红醉。那还是种草青人远，一流冷涧的雨后天的气息，清新明亮，恰似你凝视的双眸。

我曾以为你是一个诗人，在青藤架下轻吟着诗词曲赋；我曾以为你是一个出身书香门第，家境富裕，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你聘婷的英姿，你洋气的装扮，你俨然是一位上层社会的贵族小姐；我曾以为你只是沐浴着眷顾幸运的美人儿，思成爱你，不离不弃；志摩恋你，满纸温柔；金岳霖像个守护者守护着你。你是是造物主的宠儿，你绽放着如斯的魅力，又有如许的才华。只是，你美丽却也哀愁着，凝视你的双眸，看见你如许的沧桑，曾经的纤尘不染终究只是定格在时间的哪儿。

我真的难以想象想那八年的抗战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那孱弱的身体又是怎样支撑起了这个家。当我看到你在战争中流亡，我的眼眶不禁泛红，我怜惜你，我多希望你永远都在宾夕法尼亚大学享受着最舒服的空气。那一天，天色很暗，黎明还没有到来，而你早早地起床了，拖着疲惫孱弱的身体你要爬过四座山赶到学校当英语老师，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你不知跌倒了多少次，我哭了，而你没有。那一天，你病倒了，无力地躺在床上，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思成那时身体也不好，但思成为了给你买药跑遍了整个县城；在那乱战的年代，思成不畏上空盘旋着的插着太阳旗的日本战机，他只想尽快为你买到药，让你尽快好起来。当你的身体有了一点点起色，你就忙着帮思成整理建筑资料。我多希望你能多多休息，不要再那么劳累，你孱弱的身体不应承受那么多。

八年的艰难抗战终于结束了，太阳旗的日军投降了，你们结束了艰难的流亡生活，终于回到了思念已久故乡。我多么希望你可以惬意地享受生活，一块苗圃，浇浇花，种种草，写写诗；我多么希望你能寻一方静处，好好地修养。可是，我知道你孱弱的身体里安放着一个不屈的灵魂，你柔情似水的温柔中是坚毅的性情。于是，你选择燃尽自己的生命，为我们舞出最美的舞姿。那一天，我悄悄地去看你，不愿惊扰你，你正在设计国旗国徽，你靠在地板上，在床的小枕上作图，累得支撑不住了，就躺下去喘息一阵，起来接着再画，我轻轻地逝去眼角的泪水，微笑地看着你还未完成的设计。家里来客人了，你总是用自嘲的和笑声来掩饰病痛和不支，你不知道，大家有多么心疼你。其实，我们都知道，你累了，真的很累了。国徽图案制作好了，庄严美丽得逼人眼目，而那一天，你和思成终于放心地病倒了，我多想埋怨你，埋怨你为什么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可你又笑了，这是你的追求，你不后悔，而我啜泣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还是不忍心埋怨你。

那个早晨，你飒然远去了，是命运女神对你的眷顾和厚爱吗？我想挽留你，可我又在想，以你细腻敏感的心灵，怎样承受1957年的狂风暴雨？以你高傲纯正的天性，怎能面对1966年的浊浪排空？我不忍再看到孱弱的你受着风雨的打击，我不认让你敏感的心再受到无情地抨击，我不忍心让你看到思成无助受辱的难堪，那么多的不忍心，让我忍心放开了你的手，我努力让自己微笑，微笑地看着你，眼中饱含着泪水，你素雅的倩影又一次一次地浮现在我眼前，就像被剪辑的旧电影。用黑与白的色调不断交织演绎着你的脆弱，你的坚强，那低眉浅笑的温柔，那投影在心头的水波，那康桥的月影，宾夕法尼亚的笑影，是你吗？你又回来了。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

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

你是天真庄严

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

新鲜初放芽的绿

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的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