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触到的那味清凉

七色佳花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1-19 19:56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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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泥土的芬芳让作者有了无比舒畅的感觉,忙碌的人生,浮躁的社会,与泥土做一次亲密接触,怎么不是一种令人喜欢的事。问好作者,祝写文愉快。

一个礼拜前,一位室友悄声告诉我今天立冬了。

窗外正下着小雨,大片的法国梧桐叶子在扬起的风中飞旋落地。我们倚窗坐在食堂,手中捧着温热的馒头,静静凝视着面前一碗白米小粥,看热气缭绕。这正是十一月十一日那天,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棍节。我不知道,室友把这两个信息拼凑在一起的意图何为,但却联想起学校里铺天盖地的关于宣传电影《失恋33天》的海报和信息,心里起了微微的波澜。

后来得知,那天并非是立冬,真正的立冬是在前天,而那一天确实有很多同学去银座看了电影,纪念这个所谓的神棍节。

前日的一夜风雨之后,地面上铺满了澄黄的梧桐叶,我双脚成单立状态,学小鸟轻轻跳跃在潮湿的路面,用笨拙的语言和天气对话,仿佛行走在一个充满童话的世界。我觉得自己将要和这初冬校园一起变成一首悠扬的曲子了,而路人却不解。一个人度过本世纪最盛大的光棍节,为什么还是如此开心?是的,朋友,我告诉你,我一直有个秘密的情人,它就是这大自然的音符,就是这生活的滋味,它一直是我惺惺相惜,执著追求的知己,而今天,它向我开始了轻轻一瞥,这可贵的一瞥呀,让我在立冬之日看到了春天!

昨日的黑夜中,突然响起骨头和钢梯碰撞的声音,我那室友下床时不小心差点滑落地下,不受伤,心却跳出了胸口半截。我想,此时疼痛正在她表皮上隐隐发作,一些细微的毛细血管被轻轻蹭破了口子。任何一种痛苦,我们只能抱以关切的问候,表示理解的同情。可是,我们终究是不能代之承受的,就像对于室友因磕碰带来的疼痛,我只能以一言去抚慰她的余悸。爱情也是同样。彼此相知相恋,却要固执地舍弃自己的感觉去成全对方的幸福纯属一些良善而美好的愿望,这是我前段时间观看《画壁》时最大的感触,尽管末尾处泪流满面了。

然而,生活也许并非如此。

拉起高高的外套衣领,晨风在薄凉的空气中流动,我就这么不由自主地捧着书本进入了小操场,立冬的寒气像一把及时的剃刀,在这方小小的场地上日夜打磨。现在,它成了一块只剩稀疏枯草的秃地,露出黑色的头皮,鞋上也沾满了泥土。泥土不是我的情人,它是那么黑,那么脏,那么丑。是啊,在这个找不到一粒泥土的都市里,我们对它不屑,为它不齿。可是,为了擦去鞋上这泥渍,手指偏又不小心沾到泥巴,十指连心,湿润的凉让我心生一种如亲切而惊恐似的相逢。

我轻轻捻动指尖上的泥土,它是一些褐色的小粉末。凝神细想:也许,在还没有建造起城市以前,这土块曾经被人畜践踏过,被植物生长过,干了湿,湿了干,反反复复,被几千年的阳光晒熟了,在正午的热风的吹拂下流动着。我们的祖辈曾经劳作过后用自己的脊背紧贴土地的胸脯,感到无比的安定和幸福。那时候,人和土是相恋着的。人和土本来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女娲抟土造人的那天起就注定不可分离。

是不是人类在时光的轨道上走得太远,以至于不敢回顾自己的历史。曾经他们席地而坐;曾经他们手工捏造土质的器皿;曾经他们年年守望土地上的谷物扬花抽穗;曾经她们为着苛刻脆弱的要求,付出耐心,劳累和专注在一块小小的葛布上,他们承受着每分每秒可能出现的美丽错误,考验着自己的精神意志。一切都是那么原始而淳朴。然而,这些都无法在工业流水线的批量化生产中获得。

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只知道身边的情人,他们看《失恋33天》,他们唱《爱情买卖》,可是他们却对土地越来越陌生。人生活着,有了太多不必要的文明的花饰,我们奔跑着,像昔日的夸父。而生活在土地上的人应该是简单的,他们耕作、收获,在他们眼里,生活是庄严的。于是,土地沉默了。它怀念诗人艾青送给自己的小情歌:“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爱这土地爱得深沉!”它不仅感动了土地,也同样感动了我。此时,在我的心里也仿佛有莹莹泪水含着。

土地是托尔斯泰的情人,湖泊是梭罗的情人。托尔斯泰放弃贵族生活甘愿与庄园为伴,与土地为伴,与土地上的亲人为伴,因为他爱;梭罗以一把斧子常年住在瓦尔登湖畔,与湖水为伴,与鸟兽为伴,与它的独木小舟为伴,因为他也爱。土地和自然也爱着他们和我们。

我看到赤足的小鸟踩在这片裸露泥土的小操场上,我感觉它的皮肤与泥土接触时冰冰凉凉,以及那些腐烂在泥土深处的春天的嫩芽,心跳便与原始的自然的鼓声合拍跳动。于是,我也单立着跳跃在土地上,欢快得像鸟雀了。我想到了卡夫卡《变形记》里的那只大甲虫。有漫天的森林气息在空中游动。

窗外正下着小雨,我们咀嚼着香香软软的馒头,白米粥在舌尖甜甜糯懦,几片梧桐叶子从窗外飞起又落下,我是一只长了羽翼的鸟,飞翔在泛着金黄色麦浪的等待收割的土地上。

细雨点点,泥土芬芳,我的心里触到了一味远离迷惘和喧嚣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