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大洋彼岸
有着千般柔情的你,爱得真切,恨得绵长,你恬淡的笑容里隐藏着深深的忧伤,晚年的你,安详里透着令人心疼凄凉;问候作者!
我站在太平洋的彼岸,沐浴着蒙蒙的细雨,看着海浪拍打岩石,然后变成翡翠的泡沫。我的第一夫人,你在海的那一端,静静地长眠了8个年头,而我只能用海波的音浪传递我对你深深地缅怀。
你飒然远去了,空使后人惆怅于似水流年。初识你,是在美国威斯里安,是在一个法国梧桐落叶簌簌作响的深秋,你风华正茂,像一朵不胜娇羞的水莲花,回眸,更是一缕宁静的倩影,你心驰于学术,更是醉心于音律,西方的浪漫气息在你挥袖间慢慢的弥散开来,而你却说了一句令国人心痛的话:“只有我的脸蛋像个东方人,其他都西方化了。”查理父亲说你变了,彻底变了。可我不怨你,我醉心于你低头的温柔和举头的傲然,即便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历史纸窗,但我仍仰慕你。
我在寻觅你的芳踪。我常常去通宵达旦,挥霍无度的社交聚会上找你,他们说那位身着淡紫色旗袍,肩披丝巾,受着众星捧月般的人物是你,我远远静静地看着你,高雅,清傲,那笑容灿烂的如同出水的芙蓉。我也常常去航空基地找你,他们说那位身着黑色天鹅戎装,胸前佩戴绿色军徽,英姿飒爽的司令员是你,脱下红装,换上军装的你,美的那样威严,那样惊心动魄。我更常常去外交场合寻你,这回,我没有问任何人,从他们诧异到敬佩的眼神中,我读到了,那位用流利,胜似母语的英文演讲,震惊美国参众两院的外交家必定是你。我尊敬的第一夫人。
我静静地追随着你,可那一天我却遗落了你的身影。当我再次看见你,一海的泪,可怜不自由的灵魂。我懂你,你毕竟是个柔情百般的女子,黛玉葬花,美龄焚鞋。你爱得愈真,留在心底的恨也愈是绵长。笑容里你隐忍着忧伤,“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最好忘掉。”这或许是你对蒋深注的幽情。音波,穿破了昏夜的凄清,我的第一夫人可以在周身围绕硝烟的狼藉时刻依然保持镇定,却无法用眼泪浇灭燃烧的烈火。夫人,你受委屈了。
将是月圆分明夜,你为宋氏兄妹的团聚倾尽了心。大家庭的温暖与和睦的篝火在政治分歧面前,是不是只剩下一堆余烬了。我们看到在语言现实和虚构难以分辨,而时间的距离则像月光一样简短,十年未到,兄妹如隔桌而坐,你哭泣着。你放下骄傲的自尊,用血脉相连的亲情,动之以情,终于融化了二姐庆铃的心。是你让宋氏兄妹有了一张完美的合照。那夜,月是为你们而圆,伴着月辉,你醉了,醉得那样轻松,那样惬意,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代。他们说你是掌权的则天皇后,可我分明听见了你梦中的呓语:如果这一刻的相聚能做片刻的停留,失去顶上凤冠有何不可。可是夫人,没有如果,这次的晚餐注定是最后的相聚。然后腾升出一派凄凉。
终于,我还是只能隔着浅浅的海湾,隔着历史的年岁,轻轻地荡涤着历史的尘埃,遥望你。夫人,你老了,对一生不甘落后的你,这个字眼是何其的残忍。我第一次发现了你鬓角微微的泛白,显得那样突兀而又真实;我第一次发现,你如雪的肌肤少了些许的滋润;我第一次发觉你纵横捭阖,游历国际舞台的脚步有些迟缓了,连足下的风也渐渐的失去了往日的霸气。也许,迟暮的你真的经历了太多的伤痛。你用颤抖的手拿起钟爱的画笔,看着山水,听着鸟叫,此时只有大自然的超脱才能荡涤你的创伤。你想画美国的秋,画着,画着,画成了庐山的景。你说你的梦中常出现紫金山的秋韵,庐山的美,你轻叹一句:“落叶还是要归根的。”夫人,此刻的你,是如此安详,隐隐约约透着令人心疼的凄凉。我默默地转过身。抹去了眼角干涸的泪痕。
美国的深夜,天下起了一场蒙蒙的细雨,天鹅绒般的夜幕静静微垂着,给人多少神秘和遐想。蓦然间,一颗流星从天王星座旁滑落,拖着一条长长的发光的尾巴,在暗色调的苍穹中划出了美丽的弧形的休止符,然后,消失在天际。夫人,你静静地走了,走得那样安详。
我悄悄地走进你的寻思教堂,怕打扰你,在朗朗的祈祷声中,面对你那鲜花,松柏簇拥的遗体,笑容依然,青春依然。你在笑,笑着向我们道别,然后,转身,轻盈盈地走向令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你儿时的宋家,查理父亲依旧爱着你,霭龄大姐,庆铃二姐依旧忍让着你,子文,子良,子安依旧维护你,你依旧是宋家最宠爱的小妹。夫人,你依旧幸福。
夫人,轻轻地,我走了。漫嗍着历史柔软的记忆,我走了。我静静地将它折叠,折成一架纸飞机,满载着我金色的思念,飞向大洋彼岸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