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与大人的对话

并非心存中年发腹之虞而刻意去节食，何况我还是个在稍大一点的风中就立不稳脚跟的人，但不知起于何时，缘于什么，原本的一日三餐已简化为一日一餐——确切的说，只保留晚餐，且习为常态。似乎不知饥饿为何物，也许是感官因不满也迟钝，但终究不能做到“灭人欲”，吃饱肚子还是件蛮舒服的事，别有一番滋味，特别是傍晚——腆着肚皮在门前走来走去的时候。虽然没有发福的烦恼，也时常顾影自怜，觉得好不孤单，活动范围相应的大大缩水，通常只在自家屋檐下溜达溜达。看到很多人晚饭后绕城疾走，或是伴着不协调的音乐在街边狂舞，我只是不解，为什么吃那么多，刚一下肚就急不可耐地消磨它？这不是瞎折腾吗？如果哪一天淡水变咸水，不敢想象，很可能到那时我会“茶”与“荼”不辨的了，但愿那一天不要来得太早，其实我不想。——幼稚的念头，小孩都会笑。

一日傍晚，我在门前狭窄的过道上走来走去，不时地轻拍着并不显眼的肚皮，还习惯性地咳几声，似乎人生美妙莫过如此，多么惬意啊！——“莫非这就是小康生活？”

路边一个小男孩在玩耍，五、六岁模样，所谓的玩耍，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花样，不过是左手拍右手。看他自得其乐的样子，我突然有些羡慕，又有些迷惑。

“你屋里的狗狗呢？”小孩突然问。

我有些吃惊，料不到小孩会提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想得到吗？我可不能。“刚才还在这里吃饭，可能去玩呗。”

小孩歪着小脑袋，拍着手，“它天天晚上叫，——汪，汪，汪，是不是很凶哇？”

经常有邻居委婉地说，养狗还是有好处的，不担心有贼来，因为晚上根本就没法睡。我不知道小孩是不是这个意思，“它不凶呀，它只是看到坏人才叫呀。”

小孩瞪在圆圆的小眼睛，显然有些相信了，“你屋里的狗狗是哪门笑的？我不晓得狗狗是哪门笑的，你学给我看？”说完，小孩并不等我学给他看，蹦蹦跳跳跑开了。

我呆呆地发愣，多新鲜呀，小孩是怎么想到的？他的思维有连贯的脉络吗？我理不清；小孩真想知道狗是怎么笑的吗？显然不是，他的行动表明得很清楚；那么是小孩天真无邪的本性率真而发吗？我着实迷惑了。小孩的提问令我始料不及，小孩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想起一个小故事，说的是一个旅行者问一个小孩，眼前的这片沼泽地有硬实的底吗？小孩回答说，有。结果旅行者的马很快就陷到了齐肚带深的地方，旅行者问小孩，你不是说有硬实的底吗？后者回答说，是有哇，可是你现在连它的一半深都还不到呢！

我们常常自以为是的事，大多时候其实是错误的。因为我们的思维往往局限于习惯、经验和说教式的知识，或者想当然，已经缺乏艺术想象力，不是用心去思考、发现和提问。譬如，总是错误地把小孩等同于幼稚，错误地把长大当成长、把经历当知识、把经验当真理、把诡辩当逻辑……无一例外地把简单的道理事复杂化，以至于在天真的小孩面前不知所措。在生命之初，当我们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纯洁的天使，跳动的心几乎看得见，不含一丝的杂念，显露出率真的天性，简单而真实。就像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快乐，在小孩的眼里其实很直接，就看你脸上有没有笑容。也就是说，不管表面看起来你的物质生活多么富有，或多么贫乏，只要在你的脸上时常有微笑，你的内心才是充实的，也是幸福的，快乐的。不仅人如此，动物也一样。

当心累的时候，面对着天真的小孩，不少人常发出这样的感叹——我也曾经像他们一样纯洁过！

不为眼前的表象所迷惑，不为生活的困境所逼迫，保持一颗纯洁的心，用微笑面对一切，那才是我们立身处世最坚实的硬底。一箪食，一瓢饮，生活可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