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我
这篇文章是我当年最真实的写照。
父子情深,温暖亲情,平淡的生活总是坎坎坷坷,善良的好人总会遭遇不幸,好好生活,哪怕再大的风风雨雨来袭,为了身边的亲人,扛起应有的使命。
一、爸爸生病了
爸,曾经是一个走遍大江南北的小生意人,在家三老三小就靠他挣钱围持这个家,一年里还三不五四的回家一趟,因此在家里也让我们感到温馨,不知怎地,在我读五年级时,爸和妈就一起南下来打工了,一年也只能见一次面,那时的理想:我想让自己嫁到一个很有钱的人家里去,也想嫁远一点,不想留在这并不富有的家里。也要像爸妈一样几年都不回来。
读初二时,祸不单行的日子终于来临了,爸硬要妈辞职回家带我们,那时妈拥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妈在爸的推行下,还是“打道回府了”,爸的工作比妈的大概还要好,工资高,而且很轻松,又包吃包住。这样的工作实在难得。可好景不长,爸被病魔缠住,他在学校里做保安,是学校的医生查病时,说:我爸的病要快去医,爸在学校请了两个月的假,也“衣锦还乡了”。没想到的是,他这次的回来,不但丢了工作,还害得病魔更放肆。
爸在家休养了两个月,妈去了福建她大哥哪儿帮忙,可事情太累,她做不了,大舅对我妈很不错,可我妈就是做不了,很不幸只好再一次的“告老还乡”那时爸的担子,说有万斤重就有万斤沉。不过爸是个很坚强的人,从不在我们三姐妹中说一个:“困难”一样的字眼,其实我自己心里很明白。
爸的病还没有完全康复,假期也还有半个月,可他却不想再多留一天,那天,是我送爸出去的,爸提着两个包,一个大包,一个小包,大包里全部是药,当时我心里在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多挣点钱来报答我爸,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们三姐妹要读书,才会带病去工作的,我心里沉甸甸的。
爸又一次回到他工作的学校,可学校换人了,当时老校长说:“我爸是一个很不错的保安,有责任感,关心爱护学校的一草一木,叫这个校长把他留在学校。”可这个新校长,死也不承认我爸在这个学校做过。没办法,此地不留他了。爸面临的是必须又一次回家,他还要吃药,妈叫他回家,可他边吃药边打散工,他的个性如此。一个月后,病越来越糟了,在万般无奈和妈的催足下,终于回家了。
二、我要出来打工了
我初三快要毕业了,因学习成绩平平,所以也没有打算读高中圆大学的梦想,看到家里的情况,想到爸的病况,我真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飞离开这个家,为爸分担一点。
出来的日子渐渐逼近了,妈妈常问我会不会想家,我回答她地却是硬硬的几个字“决对不会想家”小妹妹缠着我叫我帮她买这买哪,还问我:“礼拜天回家吗?”看到她哪天真的问话,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二妹毕竟大一点,说:“姐这一去,也像以前爸爸妈妈一样,一年才能回来。”小妹说:“是真的吗?姐那你还是不要去了。”看她哪略带忧伤与祈求的眼神。我不知道怎么会对妈说那么坚持的话。也许是妈“不曾关心过我吧!”爸爸却像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老太婆一样没完。他说了很多,但我听了他几句,他说:“做人要坚强,靠自己,不要去学坏样,一个人的本质好坏在于自己,不是别人,做人要做得光荣有脸面。”等等......出来的哪个晚上,爸就一直说到我上床睡觉了,好像还不忘说:“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自己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全家人都起来了,小妹围着我不说话,我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其实她不懂,看到我笑了,她也笑了。爷爷奶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要我怎么怎么、七嘴八舌地也讲了一大堆。出家门口了,我上了路,爸爸妈妈让我走在最前面,妈说:“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在外面要吃得苦,妈也打过工,在别人手里打工不像在家。不要任着性子做事,要学会忍,凡事都不要与上司顶,别人说什么,你就听着,实在听不下去,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要着声。”这是妈在路上跟我说的一段话,好友在家楼上面对着我说:祝我一路顺风,财源滚滚!我对她挥了挥手。
爸妈送我上车了,妈没有再送了,最后妈说了一声:保重!公共汽车长啸一声开走了,我们坐长途车要到县城里面才有得坐。爸陪着我,还不时地跟我说:“他在外头的经验,我只是默默地点头。”不知怎地,心里轻轻松松地,反而很高兴,一点离别家乡的伤心感觉都没有。爸给我买了票,叫我放好。还要我姑姑好好照顾我,又去帮我买了很多水果,最后车要起动了,爸爸最后一次说:“要我踏踏实实做人,外头的人要抱一种怀疑的态度,不要轻易相信别人,陌生人对你好,一定有他的目地的,你一定要小心。”姑姑叫我爸放心。我是第一次离开家,以前除了家就是学校,老爸放心得下才怪。我心里这么想着,车开动了,我的心也不知觉地跟着车走了。爸好像还在说:要我听姑姑的话。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我在心里念着。
我是有姑姑才会出来的,姑姑是我爸的姐姐,但不是亲的,我奶奶没有生过小孩,从别人那儿抱过来养的,养了三个,二个姑姑,再就是我爸,这次出来,就是跟大姑出来的,大姑要到她儿子哪儿去,还带了她的孙女儿,还有几个村里的老乡一起去的。
在车上,我好希望车子快点开,总让我感觉车好像还是在原地一样。在车上我想着:南方的哪些繁华景色。在不知不觉地我已坐了一天一夜的车了,姑姑说:“没多久就能到了。”车进站了,我简直有点怀疑我的眼睛,怎么还到处是山呢?除了路是水泥路外,山上的棚子一个接一个,矮得让人进去都必须低下头。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我问姑姑,她说:“是”怎么可能呢?你看哪儿的房子好高好高。姑姑说:“他们都是外来打工的。”我心里萌发了一念头,想不到有钱的人跟没钱的人,相差竟有十万八千里。当初在车上想的繁华现象,在脑海里一扫而空。
三、我来到了深圳
表哥来接我们了,他上班,表姐即他的老婆,我称呼姐,她开了一个快餐店,因忙不过来,才叫姑姑下来的,我下来的第一天,姐叫我们休息。第二天我便主动帮表姐洗碗、扫地、洗衣服、反正在我心里想的是不能白吃人家的饭。在饭馆里我没有停过,所以那些请来炒菜的都说我勤快。表姐常叫我休息,姑姑要我少做一点,饭店里还有几个人,一个厨师、一个煮饭的,还有表姐的姐夫等。早上表哥要上班,表姐得很早起来准备菜。所以我们也起得很早,晚上又睡得晚,中午有一、两个小时休息,但下午就又要很忙,洗菜、切菜、扫地、擦桌。冲完凉后又要洗衣服,我下来的地第三天,竟染了一身烟味不说,手也起了泡。
在这儿做了三天,又没有进到厂,我出来的目地是为了多挣点钱,现在日子一天一天都在忙碌的工作中渡过,想家的念头涌上心头,让我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姑姑好心地安慰我,要我慢慢等,现在厂里还没有招工,而且在这儿好好的,有的打工人连吃都吃不饱,更不说睡了。听姑姑这么一说,我更伤心了,眼泪止也止不住了手上的活儿也做不开了,表姐说:“你有我们这么多亲人在这儿,用不着哭。”别人越是安慰我哭得越厉害。这是我第一次再别人面前流泪,我感到很惭愧,想起老爸的话,我努力控制自己。
七月的天气和六月没区别,热得要命,姑姑说:“她做不下去了要回家。”当她说到这句话时,我的眼泪在眼里眶眶里转。在表姐的租房里,蚊子又多,又热,下来的这十多天,我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人又累,还好我能吃没有瘦很多。在表姐饭店里做事的人常叫我不要进厂,他们一说起,我心就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好想快点找到工作,我已经来了半个月了,这日子好像有半年那么久。
半个月了,我跟姑姑说,我什么苦的厂都愿意做,我懂得拿别人工资,要自己的命一样。姑姑跟他儿子说:叫他帮我快点找到工作,在这半个月里,我流的泪,差不多跟河里的水一样还要多,姑姑、表姐她们都不知道,自在别人面前哭过那次后,就再也没有当别人的面哭过.我流泪在睡觉的时候,在别人不知道我曾哭过的时候,更多地哭是为了想念家人,也为没找到工作。跟我同来的老乡她进厂了,而且还拿了工资,让我羡慕,让我忧伤,几时轮到我拿工资寄给家里面呢?带着一份失意的我,常在表姐的租房里发呆,姑姑了解一点我的心里,她常说,我是一个好孩子,是一个懂事的人。
等进厂等到我心都痛了,经过表哥走后门,终于把我介绍到了塑胶部,表哥说:“是总个厂最轻松的一个部,厂里包吃包住,工资六、七百块一个月,8月6号去上班。”当我听了这个消息后,脑子像爆炸了一样,我也可以上班了,太好了!我心里高兴得像吃了蜜。
四、找到了工作
从98年7月21号离开家,走上打工这条路后,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开始了,在这坎坷不平的人生路上,我的前途一片渺茫,流的泪可以汇聚成海了,多少悲伤的心事,以慢慢把我的整个人改变了。
8月的天气一点都没有要转秋的意思,赤热热地太阳烧烤着大地,在烦闷的车间里,吵得要死,热得要命,几把电风扇好像挂在天空中一样,一点风都没有,压根也没有清静过。晚上睡觉,脑子里全是轰隆隆的机器声,那脏兮兮的塑料粉,搞得我满身都是,活像一个灰姑娘。还有那笨重的机子,拿又拿不动,要用手使出很大的力才能动,最难受的是这双手,晚上睡觉会神经质的发麻发痛。表哥还说,这是最轻松的部门。我简直不敢想像其它部门是怎么个累法。如果机器坏了,那些修机的人会无怨无顾地把我骂一顿。好像是我故意要搞坏电脑似的,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晚上没睡好,白天又要面对这些机器,加上又热,人难免不会发无明火。下班后,我总是躲在被子里流泪直到没感觉了。
宿舍离上班的地方要走五、六分钟路,在厂里吃,吃饭时间本有半个钟的,可那些帮你看机的才不管你那么多,看十五分钟就不见人影了,机停了,做不到厂量,又要挨骂又要扣小时,在到饭堂的路上一来一去都要五、六分钟了,还要排队根本连饭都吃不下肚,还要加上马拉松长跑似的赶回车间。第一天进去吃饭,我还只闻到那味,就跑下来了,以后三天也没有进饭堂那味让人闻了就想吐,哪里还吃得下肚,有个好心的老乡,我跟她同一间宿舍,是我一个县的叫张萍,我叫她萍姐,她对我特别好,她又是这个厂里的老员工,大概做了有两年多的时间吧!每天中午她从外面买菜回饭堂吃,她总是叫上我,就算她天天叫我,也只有一顿饭是跟她吃的,剩下的二顿一般是没吃。只做了十天,整个人就瘦了三圈,主要因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吧!再加上无日无夜的上班,在这上班的十天里,每天晚上都要落泪,我问自己是想家吗?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落泪呢?我常睡在萍姐的床上,互吐心事,宿舍里共住了八个人,分白、夜班,晚上回来宿舍里有一半去上夜班了,只剩我和萍姐,还有二个四川的妇女,我们厂里的主管喜欢上了萍姐,是萍姐告诉我的,他的前妻是生小孩时死的,现在又有了未婚妻,萍姐说她也喜欢他,萍姐常问我:“如果嫁给他你说好不好。”我每次总是傻傻地摇头,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儿女私情,什么叫喜欢,她总是苦涩流泪地告诉我说:“这是不可能,没有结果的。”我问她:明知道没有结果,你为什么还要去喜欢呢?她告诉我说:我不会懂的,将来长大一点你就会明白的。我说:是吗?
难熬的夜班即将来临,我从来没熬过夜,对我来说比江姐用刑还要惨,打工就是这样,我总是想着老爸说的要坚强。好像是家人给了我希望与鼓励一样。我总算做完了一个月,一个月下来把我折腾的有一点不像人样了,瘦瘦地,黑黑的,如果家人知道我没吃好,没睡好,一定会心痛。但我写信不能告诉他们我辛苦,我瘦了,免得他们天天为我担心。我要学会勇敢与独立!
九月了,我快要发工资了,心里本来是甜甜地,但突然听到姑姑要回家,我的鼻子酸酸又想哭了,为什么我肚子里有那么多流不完的泪水呢?看到姑姑上了车,我的心也好像出来时一样,跟随着姑姑走了,妈的话在我耳边想起了,妹妹那天真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浮现了,我再也止不住眼泪了,一口气跑回宿舍倒床就哭。
接了工资,我的手握着钱发抖,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钱,我也能挣钱了,我很了解这些钱来得不容易,是我多少个白班,夜班和心血,眼泪换来的。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打电话回家,拿起话筒,只听妈叫了我一声,“哇”我唔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咽喉里像咔住了,一句话都没有说,妈在那边也强忍着,问这问哪,后来她说:“爸出来了,在深圳市里面,还是他原来工作的地方。”我连哦都没出声,就挂了,泪已经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
八月十五了,厂里发了月饼,但没放假,今晚的月亮好圆,但我心却不圆,因机子坏了,我就请假了,那主管知道我和萍姐好,我去请假时说:“头痛。”他就很关心地问了我,还要萍姐送我。我说:“不用了。”那时已经晚上2点多钟了,一个人走在这静悄悄的马路上,一种从未有的思乡感觉,让我又流泪了,爸在他生日的那天过来看我,亲人见了亲人面,欢喜的眼泪眶眶里转,爸比以前黑了,瘦了,老了。也许是奔波劳碌太多,也许是有病在身,让我好想扑到爸的怀里大哭一场。可看到爸这样,我最真还是露出了笑脸,爸说:“我瘦了很多,等我帮你办好边防证就来接你进关。”我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鸟找到了依靠似的。
萍姐请了长假回家,当我目送她上车时,我有一股冲劲好想同她一起回家乡,眼泪悄悄地上了心头,萍姐走了每天我也很少去饭堂吃饭了,我熟悉这儿,也是萍姐告诉我的,现在她也走了,我感到好孤独,好可怜,有萍姐时还可以说说话,通通气,她走了之后,便无人问津。我又很少去表姐哪儿,表姐离我厂很近,当时只想爸能快点来接我过去,我时常一个人来到桥边,以前我常和萍姐去桥边乘凉,静静地坐在桥头,望着一个个的行人,从我身边走过,想着奶奶对我的疼,妹妹那天真可爱的模样,让我又伤心起来了,眼泪好像大海里的水一样,流也流不尽,还老是不受大脑系统管理,不由自住地流,我讨厌流泪,流泪是弱者的表现,我常这样告诉我自己,可它就是不听命令。打工幸苦吗?我问自己,我不知道每天白班夜班十二小时的在上班,有时上白班还要上十七个小时,这样算不算辛苦,可不可以说累?
五、爸爸来接我了
有一天,爸终于来接了,我辞了工,外面的天空好蓝好美,走出这个厂门口,让我整个人像从恶梦中惊醒一样轰隆的机器声,在我脑海里也慢慢停止了。深圳分关内与关外,我出来这里是关外,关内---深圳特区,我的思绪飞跃的展开,想象着比这更繁华、更富饶的地方,令我向往,我在等待着,期盼着。好想爸能快点办好证件。我真恨不得有一对翅膀,我98年10月12号辞工,等爸来接的日子等了三天,即15号,爸过来了,我心里好开心,好快乐,我真想对别人说:“我要进深圳市了。”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走出厂,心里的感觉却如此轻松,我对这“暗无天地”的工厂,连一点留恋、依恋的心情都没有,甚至我看到这个厂还有点怀疑这老板是不是人来的?心里想想,现在都已成过去了,我不能再回到”恶梦“中去了,即将要告别这儿了,不知萍姐在家玩得开心不?唯有她,才让我有点怀念。
爸帮我提着行李,来到表姐家,必竟在表姐家吃住了半个月,爸要带我走理所当然要感谢她,与她告别,来到表姐家,我爸拿了一点钱给她算是报答她对我的照顾与关怀。表姐不肯要,我硬推着给她,我和爸要走了,她买了些水果给我们。
那时候快十点了,爸说:“大姨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我和爸爸紧紧的挨着,老是问他还要多久,爸总是说快了,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关内到底怎样?爸说:“和这里没什么两样。”我又问爸:那里也有小棚子吗?还有那些泥沙路吗?爸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视眼透过玻璃转向外面,不禁让我大说一声:“爸,你看,外面的路好宽,还有那些绿化的环境,好美好好看。”我像乡下人进了城一样,对什么都大惊小怪的,搞得全车上的人都看着我,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爸告诉我:“那儿是布吉街。”我们那个厂位于一个较偏僻的地方,我又很少出去,以前和萍姐常去的桥边的旁边,还到处是杂草丛生的山,与一些打工人住的棚子,所以看到也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野草。
十月的太阳暧和和的,爸叫我下车,我还沉浸在外面的“世界”里,我从想象中转过身来,爸一手提包,一手拉着我走下了车,我高兴的说:“这么快就到了,太好了。”回想起来,觉得又有点不对,以前爸妈给我们三姐妹写信的地址是盐田。怎么又叫布料街呢?我工作的地方也是布吉,难道改名了吗?我还来不及问我老爸,爸已经把我拉上了另一辆车。刚坐下我就问:不是到了吗?爸说:“还要转一次车。”哦!我的眼神依然溜到了外面,外面的风景总是吸引着我,我有时好“恨”这个开车的人,怎么不开慢一点,阳光透过玻璃把我的脸照得通红通红的,全身也暧暧的,好舒服的感觉,没想到出来这么“久”了才第一次感到舒服是什么滋味。“乘车容易,等车难.”从我的视眼里溜走了许多美丽的事物,心里感觉到一种惋惜,不能把那美丽的风景留下来。
不知不觉又到了一站,爸再一次把我拉下车,我有点眼花缭乱,神疯颠倒的感觉,分不清东南西北。爸对我说:“转了这次车就能进关了。”我突然清醒过来,“真的”又上了车,我努力不让自己昏迷,把眼睛睁得大大地,好像有一种不放过任何一样显眼的东西,公共汽车缓缓的前进着,悠然转入一道黑暗处,四周的墙壁上亮着灯,好像进入了迷宫一样,好长好长的洞。我问爸爸:“怎么这么黑。这个洞有出口吗?”爸说:“这是隧道口,是从山下面挖的一个洞,直通里外。”我有点是懂非懂,不一会儿眼睛又明亮了,转回头去看,那洞依就是黑呼呼的,还好有灯。
公共汽车长啸一声停下了,爸叫我拿出证件,过关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把证件给那检查人员看,检查人员看后,就放过了他们,抡到我了,我把证件给那个人看,那个人斜着头打量着我,好像有点怀疑我的证件是假的,也许那时的我人瘦小,又不高,再加上我头上那两朵小辨子花,就显得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不怀疑也怪,他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却莫名其妙的冲他傻傻地一笑,想不到这一笑,还挺管用的,他坐正了一些,把我也放过了,爸爸催促我叫我快点跟上,上了车爸说:“只要四五分钟的车就可以到了。”在进关的那一刻,我心里好紧张。现在入关了我的心情更难平静了,像大海里的波浪在翻滚一样。
六、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日子
下车了站在这纵横交错的岔道口上,爸指给我看他原来工作的那所学校和那些大型货柜车。关内却是有点与众不同,爸还告诉我这儿还只是个小区在发展,那一幢幢的楼房到处都是,在我的视眼里,还看到了许多车来车往,各色各样的大小汽车。爸带着我继续往前走,太阳把我们照得全身都有汗水的味道了,走过一条野草丛生的水泥路,拐了一道弯,走上一道泥沙路坡,爸说:“到了。”这一声到了让我整个人都沉下来了。大姨一见到我就说:“怎么这么瘦小。”再叫我、爸坐下。拿来了电风扇让我们休息一会儿,吹走了身上的一些汗水嗅。然后大姨又说:“一定饿坏了吧!”不说还好这一说,肚子里嘟嘟的响起来了。从早上十点到现在一点多还没有吃东西,又热又累。大姨把热气团团的菜端上了桌,我围上桌,“拼命”的大口大口的吃着,一碗下肚还没感觉直到吃了三碗才觉得吃饱了一点,这一顿饭吃得真痛快,出来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吃饱了,以前在厂里时苹果成了我的主食,现在却能吃得如此香喷喷的饭,不仅让我的鼻子酸酸地。
来到这里,我还没来得及观看,大姨去买了水还有一些零食,放在我的面前。我的肚皮像橡皮一样,吃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也不觉得涨。我看了这间房子分两间,旁边还有一间,我吃饭的这间是我的表表姐开的一间理发店,旁边一间还在搞修理这房子是旧房来的,房前有一棵树,这房的对面在修建一栋楼房。房子的地势比较高,下面就是我们走上来的那个坡。房的后面是一些野草,右边有两栋楼房,还有几间小屋与棚子,左边就是泥沙路。我心里想着,原来这里和关外差不多,只是这儿在建设吧了!
到三点多时,我问爸住在哪里?爸指给我看右边的一间小棚子。我有点不相信,但实事就是实事。想不到我也要住进棚子里了,棚子离大姨这儿不是很远才几步路,我离开理发,走到那棚子门前,我打量着这间用水泥块与木头、竹子围成的棚子,让我感到不安。原来老爸是那么的朴素与勤俭!小姨的老公跟我爸住在一起,我妈有五兄妹,大的是哥,我妈排二,再就是我大姨、小姨、还有一个小舅。小姨父到外面去做散工了是爸告诉我的。
我推开门,因房子小一眼就能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映入眼帘,一张床,床上的被子衣服乱成一堆,床下放了很多零乱的东西,床的右边大概是冲凉房,左边放了一个小柜子上面放了一口皮箱,进门的右边有一个煤汽炉和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大一点的柜子,柜子里的东西放得乱七八糟,房中到处是烟头和飞尘,还有几条橙子。我赶紧拿起扫把,洒了点水地面有一点水泥板,把房子扫干净了一点,我又把床上乱成堆的东西清理了一下,还有大柜子的碗具收拾好了,经过我一个多小时的努力总算把房子里搞得像一个“温馨”而又不乱的“家”了。我真不敢想象两个大男人住在这间既简陋又乱的房子里日子是怎样走过来的。
来这里已有两天了,住在这小棚子里,居然还有一种特别亲切与温和的感觉,我每天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虽然它没有楼房一样高耸,更没有高楼一样的华丽,但它能避风挡雨。我想象着千千万万住小棚子的外来打工者,他们是多么的朴实与勤劳。也许是有爸在这儿才有的亲情感吧!爸每天早去晚归。我总是看到他踏着沉重的脚步,步入棚子里,只有我能从他眼神中看懂他的疲惫与辛苦,但他的性格却显得坚硬,有一种坚韧不拔之感。外面并不是没有好的房子租只因太贵,爸为了省而辛勤的劳动着,也为了我们三姐妹而奔波着。多少像我爸一样的外来打散工的劳动者,他们的那份朴素、勤劳、勤俭、与踏实在都市的人群中找不到。从爸的身上,使我体会到了他们平凡中的伟大!
七、爸爸帮我找工作
三天过去了,我仍然无所事做,心里有点着急,每次见到爸坚强的模样,就越使我心急,不能再流浪下去了,我心里在告诉自己。晚上我跟爸说:“我要进厂找一份工作,要不然我就跟你一起去做散工。”爸知道我这个牛脾气。就说:“明天你去学电车,有一家制衣厂可能要招大量的工人是新厂。”听爸这么一说,我的心里轻松了许多。
十月十九的早上,我也起得特别早,爸做好了早餐,大概七点钟时,我就到老乡哪儿去学电车,学七天一百块,我学得特别努力与认真。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半才回小棚子,好比上班一样,在这七天里,人也感觉到踏实了许多。七天很快就过去了,26号我玩了一天,下来这么多日子,我一直睡在一个以前跟我妈很要好的老乡家里,白天就在小棚子里,也许在绵绵中注定我要认一个干妈。我每晚都是跟干妈睡的,干妈的老公即干爸他回家了,干妈在鞋厂做和我妈是同事。她每天六点多就去上班了,我有时还在睡梦中,晚上加班到十一、二点才回来,我常帮干妈洗衣服,干妈总是不让我洗,每次都要跟她抢,干妈的租房子是楼房来的,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两公婆,再有干妈的妹和妹夫,房屋是分开的,我爸这个人对凡事总是一丝不拘、一本正经的。他生性不喜欢那些不三不四、不务正业、东搞西戳的人,而且对那些人我爸总是用“冷眼”看。那种讨厌之感觉全部写在他脸上,和我爸要好的都是些正正经经的打工人,也大多是老乡。他让我认干妈也是想让我知道打工中的苦与生活的节省,其实老爸的心里我哪不知道,他希望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都清楚与心里明白。跟干妈住了两个多月,这份情我一生也难以忘怀!也使我看到打工人的酸愁,干妈比我妈小一岁,家有两个儿子,她很想有个女儿,没想到就认了我。
10月27号那天,爸骑着一部很旧的自行车,载着我来到了工业区,在宽阔的水泥路上,我看到了很多的货柜车爸吃力的踩着自行车,拐了一道道弯,终于停下了,站在工业区的高处又让我看到了一群群打工仔、打工妹,从工业区的道路上缓缓走进厂里,爸带着我找到了一个跟我爸称兄道弟的保安,我叫他配叔也是老乡来的,爸跟他说起了我进厂的事,刚好配叔值班的对面厂招工,配叔就叫我进去试一下,他跟那厂里的保安打了一声招呼,那保安就带我进去考试,那时爸在下面等。这是个手袋厂,经过了一楼走上了二楼,直到三楼那保安才把我带到车位上,我看到一双双陌生的眼睛老盯着我,车间还是很大的,处处都摆满了货,也许是车间里的管理人,他把我按排在一个空车位上坐下,拿了一块布叫我车一条直线给他看,这是最简单不过了,对于一个学过电车的人来说。我慢慢地踩着,心里很慌张又紧张,生怕它车得不直,他本来走开了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还莫名其妙的问了我一句:好不好车。这一问不要紧,原本很直的线,因注意力太集中,这一问使我的心一跳直线也跟着心跳了有一针拐弯了。他看了看又摇了摇头,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行,不是熟手车位,我被淘汰了,当我走下楼梯来到厂门口时,一见到爸我的眼泪飞快的流出来了,心里在责备自己没用,怎么对得起学电车的100块钱,爸却安慰我说:“这是你一次考试心里难免会有点紧张,更何况只是让你试一下电脑车,再这个厂里的效益又不好。明天这里有个新厂要招工你再来,失败了才会有成功。”回到小棚子里,我一倒在床上就哭起来,爸又出去做事了,我哭得很伤心,大姨来叫我跟她去买东西,看到我哭还以为我不舒服,问长问短,我告诉她考试的事,她却对我说:“看你把眼睛都哭得红肿了,明天你还要去考试呢?”她一把把我拉起床,带我去买了很多菜,中午姨父和爸还要回来吃饭呢?大姨这么说着,我的心里说真的难受,为了明天的考试,我又去老乡哪儿车了一、两个钟。为的是迎接明天的日子!
紧张、开心、决定着成败的日子终于来临,这一夜在我的心里却是好慢长。早霞总算可把脸露出来了,还带着一丝丝笑意,我踏着早霞的光芒走到工业区的楼梯上面,有从前头走向厂里的;有从尾头走进厂里的要经过我身边。一群一群、一簇一簇。让我望着工业区里那一群一簇、密密麻麻拥挤的打工人,我却找不到能让我钻进去的空隙而感觉到有点失望,上班铃响了,工业区里的人也少了,那些穿着五顔六色的打工人也应该开始工作了,我总觉的这工业区里像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那一刻我多么渴望我这个不起眼,小小的我能成为这五彩世界里的一员。那熟悉的铃声,好像是我在校时的铃声,这铃声勾起了我对学校的怀念,想着班上那一群活泼可爱、朝气蓬勃的同学,让我有点伤感觉起来,也许他们的前途是一片光明。而我却这么早就告别了那能深造、能充实、能和同学嘻嘻哈哈谈理想、谈未来、谈人生的学校!尤其是98年6月份的某一天,特别让我难忘。同学之间的那份默契与纯洁、坦诚的友谊,即将要告别三年母校时,同学唱的那一首首让人心酸的歌曲,脑海里又浮现了,一首《牵手》把我们手牵手、心连心的唱起来。又有一首《心雨》却唱得让我们个个都流泪,还有《同桌的你》《永远是朋友》《班长》等等。记忆的长江让时间冲起了一切!我的同学现在也应该进入了新的学校了,学校里又要结识新的同学了,唉~不知他们可否也曾偶尔会想起一个独自在南方漂泊的我。
我从记忆的长河中把自己拉回来,这工业区大都是制衣厂,一个总厂分西仕A、西仕B、成田C厂,而我看到西仕A厂的门口聚满了不少人,我顺着楼梯走下来,听到一句特别亲切的家乡音。我走过去用家乡话问她?她说:“她叫刘凤红。”我看了她的身份证跟我同年还比我大月份,我问了她是哪里的,她告诉了我,还告诉了我跟她说话的是她妈在B厂做。我哦!了一声。她妈又在叮嘱她“不要紧张,认真一点考。”她妈就去上班了,看到她妈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有一种思念妈的情怀。她跟我说:“她在沙头角一家手表厂做,又跟我提起了熊鹏辉。”“辉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跟她说着。她说:“她也跟辉很好是97年就认识了。”我打量着眼前这位即新潮又成熟的女孩,没想到她跟我同年却有了一年的打工史了,我站在她面前看上去我又老土又渺小,我心里想着出来打过工的人就是不同。她穿着高跟鞋、一条牛仔裤、一件很时潮的T血衫、很长的头发扎得高高的还戴着一朵大大的红花、嘴上擦着口红。而我呢?头上扎着两个小辨子,穿着一双平地鞋,上衣是一件不知什么时代的褂子,我有点自我解嘲的心里。她也不过十七岁!
招工的人事部小姐走出来了,把我们叫到一起,我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个个都要比我成熟,个个都比我高大,那时我恨自己怎么长得这么小,那些陌生人的眼睛,我总觉得她们老是在盯着我看,我却不敢大胆的迎接她们看过来的目光,好像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你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人事部小姐穿着一套短裙,戴着一副眼睛,她看了我们每个人的证件又给我们每人一张表格。同来的大概有二十几人吧!分上午考和下午考,我和我老乡都分到了下午一点半考。
我称她为阿红,后来她告诉我要我叫她易兰。她说:“她身份证是借的。”广东人喜欢称一个“阿”字,她买了水给我,她要我同她一起去沙头角那间厂搬行李。我同她上了车,她说:“她在那间厂没有辞职自离的。”听她说的好萧洒,我还真有点羡慕她这种“自豪”感,车她叫“有路”我搞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告诉我是:“停车的意思,广东话这么说。”车停下了,我走下车,第一感觉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让我感觉到好生疏,好生疏,行人、车辆、一个一个、一辆一辆都从我身边走过,滑过去了,没有人会问起:“你是从那里来。”易兰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厂里,我问她:“我能进来吗?”她说:“不要理那些保安。”她把我带进了她吃饭的地方,只见那一排排桌子与长凳子,心里想着,全厂的人都要挤在这里吃饭,天气又那么热,那些风扇也不知管不管用,打饭的只有三个窗口。她跟我说:“打饭要排队、打水要排队、冲凉也要排队。”我懂得看到这儿的一切,心又回到了原来那个厂和这里不是一样吗?她还说:“吃饭还有一个半钟。”她又带我去了她宿舍,宿舍共住了十多个人,房间还算宽敞,不过没有冲凉房与厕所,宿舍也搞得整齐。她告我冲凉房与厕所在哪儿,转了两道弯,共有二十个厕所。她说:“全厂的人就来这儿冲凉,每天都很拥挤的。”在这片天空下,我感到一切都是新,高楼大厦处处见,汽车小车满路是。在这里我没有见到小棚子及老屋或旧房子的屋。全都是一幢幢、一栋栋的,厂房、宿舍楼。在我住的那里,除了工业区里有一幢一栋的房以外,就只有很散的楼房。
下午要考试,我和她没有在这儿逗留,她说:“下次来她带我逛街。”还说:“这儿有很多时装店。”我没有多问她什么?心里想这儿的环境很好,很可惜没时间观赏,来日方长,只好等待下次的机会。回到小棚子里,爸就问我怎么这么迟才回来。我说:“跟一个老乡去沙头角了,下午一点半考试。”爸说:“刚认识别人,不要到处走。”我知道爸担心怕别人把我拐走了或骗走了。爸总爱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常跟我讲一些大道理。其实我懂爸的一片心意还不是为了我好。吃完午饭,爸对我说:“考不考得进,都不要紧,主要是你要认真一点车。”爸给了我一种莫大的鼓励。我一定不要让爸失望。
下午一点半开考,我十二点就到了,我那个老乡也来了,等这一点半钟我像在坐牢一样,心里什么样的感觉都有,酸的、苦的、辣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接近了,我像迎接新年倒计时一样,心里的紧张,带着爸的心意。我走进了考场,人生处处是考场。在校时经常的考试,在许多的考场上,唯有这一次让我良心不安,我害怕再次听到或看到爸那安慰的话语与和蔼的眼神。紧张、矛盾交织着我的心里,考的那人是一个女的,她用不流利的普通话问我:“有没有车过电脑车,还叫我不要紧张。”问我有没有十三岁,等等~我也问了她是哪里的,她说:“她是香港的,不是很会说普通话。”无形中我没有一种压迫感反而觉得这考的人很和蔼、很亲近、人也轻松了许多,在我想象中的考场说有多难就有多难。没想到却如此……
我悄悄的看了她几次,她肥肥的、不高也不矮,中短身材。她拿来一块布,教我如何如何的车。我也试了一下,感觉不错。她说:“看你年纪小小的就会电车。”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赞美还是有点遗憾。我只不过才学了七天民车而已,她又给我一块布,布上面画了一些七拐八弯的线条,她叫我按那线条车着,我车了一块,老是断线。后来她又拿来一块还跟我说:“不要老想着断线,来再试一下。”这一次很成功的把它车好了。她看着我微微地笑了,好像有一种满意感。我也对她甜甜的一笑。走到考场门口时,有一位中年老人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对我说:“放轻松点,不要紧张。”他还打着手势这位中老年人,人瘦瘦地,戴一副眼睛,身上还有股烟味,想必一定很爱抽烟。他目送我们走去考场,可见他为人的好。我、还有我老乡及同来考的几个都是在成田C厂六楼考的,人事部小姐等我们考完后叫我们在楼下等她的通知。我的心怦怦地跳着走下了楼,老乡叽哩呱啦的没完没了的说着监考她的人如何的好,怎样的和蔼,还有……我没有心思听她谈论这些人的好,唯一让我担心的是有没有考上,能不能进入这让我渴望已久的五彩世界里。脑海里想着如果这次没成功,怎样去面对父亲?爸的样子又出现在脑海里。想象着想象着不知哪人事部小姐什么时候下来的,她手里的表格是我们上午填写的,她突然叫我的名字,我脑海里轰的一声像爆炸一样,悠然的使我走了出来。人事部小姐说:“念到名字了的就已经被我公司录取了。”当我听她说完,我好想手舞足蹈起来,我考上了,心里默默地念着太好了。而且是第一个念我的名字,我好高兴、好快乐,来考的人差不多都考上了,只剩下我老乡没名字,她着急了,我也急了,怎么会没你的名字呢?那人事小姐看她着急的样子,就说:“再让我上去问一下。”我们考试大概考了一个钟,那人事小姐上去了半个钟才下来跟我老乡说:“你也可以了,等到11月16号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来报到上班。”
我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一样,踏着一种无比的快乐与安慰感回到小棚子里,爸一见到我高兴的样子,不问也知道我考上了,爸对我深深的笑了,我永远也忘不了这次的笑,这笑里包含了他多少含义,他关心的问我考了些什么,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有想抺去的意思。我告诉我爸说:“那些监考的人的好,一点都不严格,而且很随和、很亲近,好像我跟她似亲人一样,我很喜欢和她(监考的人)说话,她虽然普通话不流利,但说话很亲切。”在我心里:她一定是一个大好人,如果她是我的上司一定对员工很不错,而且个个人都会喜欢她,只少我是这样。我又告诉我爸说:“考的是一些七拐八弯、九曲连环的线。”说得我大姨、表表姐、表表姐的老公、姨父哈哈大笑,我也开心的笑了。
八、见到了我多年的老友
在我没有学电车时,我见到过辉一次,她和我一样的打扮,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居然还跟我有一种心连心的默契,那时她在惠州上班,来她妈这儿拿生活费,必竟我俩也分别有一年多了,自然话题特别多,我的话匣子打开了,她的也打开了,她说:“97年她流浪了半年,在她妈这儿睡了半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儿查户口,怕抓走了。98年(即今年上半年)6月份才过惠州做事,在一家玩具厂做。”看她绘声绘色的讲着她的流浪史、打工史时,我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她嘻嘻哈哈、性格开朗、活泼可爱的样子,像一个十足的小孩子,人又小又瘦、又不高,一脸无忧无虑的模样,竟让我羡慕。我也说了我出来打工史的辛苦和思乡的辛酸。因她明天要赶去上班,我没有和她说通宵。
她妈和我妈也很要好,我称她妈为伯娘。听我大姨说:“伯娘的女儿从惠州过来不小心被人骗走了身上所有的钱。”我还来不及问我大姨是怎么被人骗的就像飞一样的跑到伯娘家。辉躺在床上哭,哭的眼睛都肿了,我看到她哭成这样,本来想安慰她几句,都没有说出口,反而我自己也哭了,她莫名其妙。后来她说了她如何被骗。我安慰地说:“骗都已经被骗走了,哭又哭不回来是不是。人没有事就好。”她说:“你不知道这些钱是我上班挣来的。”其实我哪里不知道那些辛苦的血汗钱,我心里在诅咒着、骂着:骗子总有一天你没有好下场的。辉又不能和我在同一个厂工作了,因为她来迟了,招工的厂也不招人了,面临的又是流浪,而我却要等上班,还有这么长的时间。
大姨要开店,在表表姐的旁边,11月1号那天开张,她热闹,也从此我当了大姨的助手,帮大姨卖东西,卖了三天东西,每天也挺无聊的,大姨是个“赌鬼”天天都打牌,而我那就每天像药店里的甘草——少不得、离不开。日子一天天过着,老爸却越来越黑、越来越瘦,我几次跟他说:“要他回去。”可他却说:“一定要等我上了班,他才回家。”离上班的这天,越来越近了,爸依然像从前一样每天早去晚归的做散工。
爸有时也和老乡玩一下牌,如果输了几块钱,他就不会再玩了,每次输了,我总是拿钱给他,我的钱也是我在那边厂做时剩下的。爸很省连一件好的衣服都没有,那天我跟伯娘去买衣服,我就为我爸,买了两件衣服,给他,不知是我的孝心,还是给了他欣慰,反正他很开心,也从此天天都穿我给他买的两件衣服换洗,有时没干,他也穿着,每天一见到我,脸上就有一种从心里发出来的笑。
九、终于开始工作了
上班的日子终于来了,11月16号,等了半个月,总算可以上班了,心里的感觉说也说不出,我特别早地来到厂门口,那时一个人也没有,工业区里静悄悄地,我却默默地站在门口,想着我也是这工业区的一员时,是我的光荣,还是爸的心愿,说不出的开心。门口陆陆续续地来了很多人,时间一分一秒的接近,七点四十五分了,却不见人事部小姐的人影,那些花花绿绿的工人,说说笑笑地,三五两群地走进了工厂。上班铃响了,车间里传来机器声了。八点了也不见人来,等得不耐烦的人,慢慢地走了,我心里也凉了一半,该怎么办?同来上班的已经走了一半了,我要不要留下来等,自己安慰自己再等一下,不是还有人在这儿等吗?我又多等一会儿又如何?又有人走了,她们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说,人事小姐不会来了,我们还是走吧!还剩几十个人?四、五十人来上班现在却只剩十几人了,我心里五翻八味,有一种想走的念头,心里也黑暗了许多,大家都正准备离开时,八点半了人事部小姐才缓缓地走出来,我心里一亮,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人事小姐说了声“对不起”看到只剩十几个,她说:“那些走了的就算了,你们这些到门卫室去迁一个名,12月23号正式来上班,现在厂里还没有处理好。”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上班纸条,因为是新开张的厂,所以只有等了。回到小棚子里,我告诉爸说:“要等到23号才上班。”爸表面上说:“不用着急,慢慢来。”其实他心里却很着急,怕我上班这事泡了汤。我自己也很明白爸的心意,他很想等我上了班,再回老家养病。
我又帮大姨看店了,日子照样过着,突然接到小棚子要拆的消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到哪挖机无情的把棚子挖走时,我有一种想哭、想挽回的感觉。我呆呆地望着那被挖得无影无踪的小棚子,想起我爸那搭棚的辛苦,那疲惫的身影,那让我有“温馨”的家,我有一种难以忘怀与不舍的心里。
在万般无奈下,我爸又搬了房子,是一间老屋黑黑地,还没有小棚子那样通亮,而且又狭窄又小,住在里面转身都有一点难,没办法因为房租不贵,姨父跟我爸住在一起,离我干妈那儿却很近了,我依然和干妈睡在一块,不过去我大姨哪儿就远了一点。
住在干妈房里的那俩公婆也是老乡来的,经常吵架、还打架,我最讨厌也最恨男人打女人,也许我是个爱恨分明的人,跟我爸一样。那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俩个又打架了,我那老乡把他老婆打得鼻青脸肿,还把我干妈妹夫的床都打烂了,当时我真恨不得能一脚把他踩扁。必竟我只是个小孩,在他们面前。如果我找一个敢打我的,我真不敢想象会成什么样。大家都是人来的,有血有肉,假如打在你身上,你会怎样,更何况她是你老婆来的,这一辈子要陪你走过的人,你竟如此对她,以后的生活还要不要过下去。这些简单的道理我都懂,更不要说你们大人呢?也许我想得太单纯了,但男子汉大丈夫打得过一个女人,真的不算什么英雄好汉。
十、爸爸要回家了
爸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再不回去是真的不行了,我姨父、干妈、干妈的妹夫、等等亲人,朋友,都劝他回去,可他总是望着我,我知道爸不放心我,我对爸坚强地说:“爸你就尽管放心地回家养病吧!我不会变坏地。”终于在11月底,在亲人、朋友的相送下,我爸依依不舍的上了车。到了车上还不忘告诉我:“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姨父说:“有我们你放心地回去吧!”我只是默默地听爸说,要我听话,不要丢人现眼,他说了很多,直到车子开走了,他含泪地对我说:“要小心。”我知道爸的心愿是看着我上班他才放心,没想到他又带一种“不放心”回家了,而且这次的回家,更没想到的是永别!他那上车的背影,那不放心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在我脑海里浮现,在跟我爸相处的一个月里,让我感到特别的珍惜,也让我从干妈打工的身上知道了上班的辛苦,更让我从老爸身上学到了什么是勤,什么是省,什么是苦,什么是人生。他教会我如何做人,他教会我要不怕吃苦,他教会我怎样生活,他教会我什么是尊严,他教会我……
如果一个人没有自尊心,没有人格,又何能谈得上做人呢?又有何脸面,面对世人呢?表表姐和她老公吵架而且打架了,我简直恨我那表表哥,恨之入骨!他人又懒、又抽烟、又喝酒、又赌博、还要我表表姐理发来养他,如果我表表姐对他有一点不如意,他就动手打人,如果一个男人要女人来养真的是没鬼用。而我表表姐呢?好像也没有人性一样,刚刚被他打了,转身就和了,一点自尊都没有。很多朋友劝她要她离婚,她却说:“她爱他。”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这样的爱是爱吗?每次见她被打时,我真想说:“这是你自找的,会有人同情你吗?哭天都哭不应。”也许命是天注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为什么命会那么苦,难道命运不是由自己主宰吗?
等上班的这天,真的等得好辛苦,在大姨这店里比上班还辛苦、无聊。23号这特别的日子,带给我特别的感觉,那天早霞通红通红的,露出来美丽可爱的脸,我心情无比顺畅,开朗,尤其是走进厂里的那一刻,拿到厂牌的那一刻,我真的好开心,好快乐,好想打电话告诉我爸。走进车间里,面对这陌生的工作环境,有从没有的概念,车间里空空的,上班做什么?她们那些人说话又听不懂,以后会怎么样?分组了,那位女的用白话叫我,我听不懂,后来好心的人问我叫什么,还告诉我要我去她那组,那女的自我介绍了一下,我也是问别人才知道的,以后要我们称呼她“陈姑娘”我问车间里面的人为什么要这样称呼,她们告诉我说:“香港人八十岁都称姑娘。”我似乎明白了。
在车间里,因是新厂,厂里一点事也没有,大多数人在聊天谈话,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像是来上班的,我从来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自由轻松的厂,一连七天都无所事做,偶尔会搬不几台车子,渐渐地车间里才有点像工厂一样了,那位陈姑娘对我也特别好,总是笑哈哈地,用半普通话半白话地跟我谈话,和她之间的关系也渐渐拉拢了,有啥说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世上也会有这么好的上司,也许是我思想太单纯吧!苦日子可能会在后头。还有一位慈祥和蔼的老者,对我也是一副可亲地笑,车间里的每个人都对我很好,也许是不熟,也许是我小,更或许是我爱笑的原因,很得人缘。
十一、独立生活
从上班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再和干妈她们一起住了,不是她们对我不好,而是我要学会独立,不能老依靠她们来关心,于是我搬进了我的第二个家——宿舍。从读初中时的宿舍,到出来打工的宿舍,我总是感觉到亲切,也许我今生就与宿舍有缘。在宿舍里面对这些陌生的面孔,不知是善,还是恶。
因刚上班,所以手头上也没有钱,只好天天在大姨那儿吃,一放假就帮我大姨看店,我刚来时,我大姨对面的那幢大楼还没有落成,而如今不要看里面,光看它的外表,就知道它有多豪华,绿的玻璃,光泽透明地墙壁、地板块。哇!简直让我看呆了,短短的几个月,这栋楼就变得如此引人注目,人的力量真不可思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新年了,听人说:“过得99年,快乐似神仙。”今天就是元旦了,厂里放了三天假,我好开心,因为厂里每个月有假放,其实不上班也挺无聊的,新年里我也没有出去玩,帮大姨呆呆地守了三天店。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上班,日子一天天地消磨着,厂里的机器也渐渐多了,而且我也开始有一台自己的车位了,车一些简单的贷,除此之外,就是做一些杂活,也落了个自由轻松。每天我都努力的做事,主管陈姑娘常对我有说有笑,再加上我是这个组年龄最小的一个,不免可爱了三分。主管说:“以后厂里面,每个月规定20号出工资。”我更高兴了,因为又可以拿工资了,说不出心里的甜的滋味。12月份上了七天班,接了一百多块工资,虽然很少,但对我来说够了。我取了钱,刚进厂时开了一个户,存折上有一百,再加上工资,就有二百块了,我拿到钱是24号,我马上就在邮局拔通了家里的电话。听到妈的声音,我悲喜交加。
从98年7月,到现在,整整有半年没相见了,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思家,但一想起离家这么远,就忍不住鼻子发酸。尤其是听到我爸那有病在身,声音带哑的了声音,我真想大哭起来。离开爸也有一个月多了,他带着关切的声音问我在厂里的情况:辛不辛苦,是不是很累,吃得好不好,等等。我都回答他说:“什么都好,要他自己多保重。”我就没有再跟他说了,小妹在电话头那边问我:“回不回家。”妈也没有告诉我爸的病情,没想到这一次的通话竟成了我和爸的最后一次通话,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好想再听爸多讲几名。
宿舍我的第二个家,从初中到出来打工,我一直没有离开过宿舍,现在这个厂里也有宿舍,共有七楼,我住在二楼,从拿了工资的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去我大姨哪儿吃饭了。厂里每天只有八小时的班,很像一个干部一样,因此有很多空余的时间,宿舍便成了我的三宝殿,无事不出三殿。一楼是电视厅,宿舍条件各方面都可以。
十二、爸爸平静的走了
该来的总会来,进入了农历十二月了,想回家过年的念头由然在心中生根。但一想到爸的重担我就强摔头,不能回家过年。1月底家里打电话来了,妈说:“想我回家。”爷爷奶奶说:“钱是挣不尽的。”小妹说:“想我了。”经家里人一说,我也被动摇,可我是新工人,要去请假恐怕很难。直到2月3号我老乡她是组长,帮我去请的假。我也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此盼望我回家。主管批了我十八天假。4号我就简单的把行李准备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不知是喜还是悲。4号晚上我在大姨床上翻来翻去心里老是觉得不是滋味,眼睛闭上又睁开了。4号晚饭我一点都没有吃,吃不下。5号一大清早我就起床了,等车都等了三个小时,4点起床一直等到六点钟。睡又不是、坐又不是、吃更不是。我的车费都是在大姨哪儿拿的,同我一起回去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和我爸很要好,我叫他叔叔,经过了两天一夜的车,因路上堵车才要了那么多时间的。搞到7号半夜十二点才到县城里,在车上我滴水没沾。离家最少都要二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家,幸好我老乡有摩托车。他叫我吃点东西,现在我那里还有心情吃东西,一个女孩子半夜流浪在此。后来叔叔的老婆就要他快点送我回家,夜静静地、黑黑地、冷风吹打着我的脸,我全身都冻僵了,因为是十二月,家乡比较冷,叔叔不顾一切的向前开去。
也许我太蠢了,也许我太笨了,也许我是世界上最傻的傻蛋,傻蛋有时候也知道一点,而我却像是生活在童话界的人一样,一无所知,那天晚上已经是转钟一点多了,人们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经过两天一夜的车的我,早已想回到家中大睡一觉,那天晚上我爸的朋友用摩托车送我回家的。我却一点也不想一下,这么晚了,怎么不留我在他家睡。刚立春的晚上,对我家乡而言是很冷的,还好没有下雪。不过我也冻的没有一丝暖和的地方了。车到了我家大路上的时候,我用全身的力大叫“爸、妈”家里灯火通明,我却以为是爸妈在等我,可出来接我的是姑奶、姑爷、还有堂哥。堂哥头上戴着白布,我才知道家里一定发生了事。后来我一看到妹妹,泪如拧开的水拢头,不停不停地往下落,一直到家看到棺材和妈妈在哭的模样,我的头脑像爆炸了似的,不顾一切地冲到棺材前,看到的却是我一生再也不能叫了的人“爸”。本来已经在车上累得死去活来的我,哪里经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咽喉里哭喊着爸,却没有他的回答,只有厅里墙壁的回音,我几乎几次昏过去,妈却对我说:“要是你再不回来,你看到的只是一堆黄土了。”我哭得没有声音了,心却好痛如有把刀在心里刺。
爸平静地躺在棺材里,是那样的静,那样的和蔼,我手摸到他脸时是那么的凉。棺盖要合了,我拼命地推打那些人,在最后无力的时候,我不醒人事了,是我大姑喂了我葡萄糖水,我才悠悠醒来,醒来时棺材全封了。我不能动,无力的让大姑抱着。
第二天一大早,那些人抬我爸出门了,我摇摇晃晃、迷迷糊糊、痴痴呆呆地走在前面,那些人吹吹打打、哀声连连、也一步一步地向前移,走过了田野,走过了小路,再经过了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妹妹不时的下跪,我无力让伯伯、大姑挽着,乡邻们指指点点。终于游到了埋我爸的那个坑前,我下跪给他们每个人磕了头,再给爸磕了三个头。女儿不孝,不能及时回来看望爸,我心里责怪责骂自己的不是。脸上的泪痕,再加上昨晚一路的风吹,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我强迫自己不能倒下,胃里空空的、脑里也空空的、人更是空空的。只有心里一阵阵伤痛,全身上下都好像已经麻木了,我没有看到他们用土把我爸埋没,伯伯就把我抱回了家。
回到家,我突感到冷清了许多,妈泪如潮水一边打理家务事,一边擦泪,一边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爷爷奶奶也一边问我:“好不好。”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如今却落在我这个才满十七岁的人头上,我无愧面对家人,现在我必须承担起这个家,因为我最大,我安慰了爷爷、奶奶,还说了一大篇理论:“生死由命,爸只有这么长命……”妈受的伤不会比我们轻!
日子还要过下去,不能因为爸的离去,我们就全部倒下,尤其是我更不能倒,妹妹们要上学,全家的经济只能由我负担,我好想用笑来面对母亲,可在妈妈心中失去的人的影却不是一时三刻可以赶走的。我知道妈很关心我爸,我也知道爸为我们吃了不少苦,而没有享受过。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路还要走下去。
想到妹妹们还小,想到爷爷奶奶已老,想到受伤的妈妈,不得不使我艰难的迈出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