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 花 泪

云贵高原的春天来得比较迟，黔南州的春天更是晚来半个月。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晨风拂过耳旁，隐约还能感觉一丝寒意。小路两旁散落的老桃树，新枝上绽放的粉红花瓣，分明让人嗅到温暖的气息。一条由西向东的小河把村子拆成南北两部分，岸边的垂柳，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伸手就能触摸自然的温柔。

南村有一片空地，多年前县农业局规划在那里栽种了梨树，现业已成林。春暖花开时，踏青、赏花、吃梨花蜜的游人如织。现农业局的王思源每年都会带着家人来这里度一个周末，一是让两个女儿多呼吸新鲜空气，亲近自然；二是想完成他和妻子的心愿。今年王思源去得较往年晚一些，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以前的一家四口少了一人，女儿王雪昔日愉快的脚步不再轻盈，怀中多了一束洁白的百合。望着眼前雪白的梨花，王思源的思绪又回到十四年前的春天。

南村规划栽种梨树后的第二个春天，王思源陪同市农业局的同志来这里考察工作。正值初春，寒意还没有散尽，土地上只有光溜溜的梨树，在空旷的山野中更显得子影孤单。婴儿的哭声打破了山野的孤寂，大家循着声音，看见一个红白相间旧棉布包裹。同行的一位同事打开包裹，一张嫩白的小脸映入大家的眼帘，也许是看到太多陌生的面孔，婴儿的哭声更大了。王思源从同事手中接过婴儿，用厚实温暖的双手抚摸婴儿一双冰冷的小手，婴儿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停止了啼哭。“弃婴，肯定是弃婴”。王思源的在脑海里肯定这一想法。大家商量后决定先将婴儿带回城里，然后再送往市里的社会福利院。而在这之前，先让王思源照看着。

王思源将婴儿抱回家里，妻子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从丈夫手中抱过婴儿，婴儿冲她笑了，她从心里已经喜欢上这个孩子了。“给孩子换身干净的衣服吧。”妻子说完就到卧室去找女儿王雪小时的衣物，女儿让妈妈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了，看见自己小时的衣物被妈妈一件件拿出来，很是不解，就跟在妈妈后面想看个明白。王思源把水壶装满水放到灶上热水准备给婴儿洗澡。洗换完毕后，一家三口仔细打量这个小生命：水灵雪白的脸蛋，乌黑晶莹的双眼，蠕动不停的小嘴，嫩白紧握的小手。“多么可爱的孩子”，夫妻俩相视而笑。“爸，这么可爱的妹妹，是谁家的？”王雪笑着问爸爸。“是我们家的！”妈妈抢先回答。“我有妹妹了！”王雪高兴得跳了起来。早春的寒意让人间的这股寒流冲淡了，当火红的旭日跃出东山的峰峦，大地一片耀眼的光芒。

王思源到民政局办了领养手续，到派出所给婴儿上户口，并给婴儿取了个美丽的名字“梨花”。因为她的雪白皮肤，灿烂笑容，就像一朵绽放的梨花；也因为小山村的梨花林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结。小梨花的身体不是很好，稍有不慎就会感冒，但在王思源夫妻的细心呵护下渐渐成长。每年春天，风和日丽，梨花开放，王思源就会带上家人去小山村的那片梨花林，并在那里度过一个快乐的周末。柔和的风，传递着春的信息；绽放的梨花，诉说着春的美丽；花间穿梭的蜜蜂，酝酿着生活的甜蜜。一阵风掠过，花瓣漫天飞舞，地上积了一层雪白的花瓣。王雪和梨花在林中不停地相互追逐，清脆的笑声在山中回响，梨树记下他们欢快的童年。望着孩子活拨的身影，夫妻俩嘴角挂满笑意，因为他们相信梨花林附近有人在为梨花的快乐成长感到欣慰。

十三岁的梨花走在县第一中学的操场上，足以成为校园的一个景点：一百五六厘米的身高，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脸颊，一身浅蓝的校服和一双白色的网鞋，还有身旁一群同龄的学友。老师口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好榜样，父母心中的乖孩子。一天，梨花在上课时出现生理性月经来潮，同时出现鼻腔出血，鲜红的血液滴在她的百褶裙，好似开放的腊梅。王思源夫妇闻讯后急将女儿送入县人民医院诊治，医师询问病情后告诉夫妇俩女儿患的病在医学上称为“逆经”，不用太担心，暂时予以对症处理，等月经停后鼻出血会自然停止。可梨花的病情并没有如医师所说，月经停后鼻腔出血仍不止，王思源感到病情的严重，遂把女儿送入黔南州中医院，医师详细询问病史后，建议查血常规，并作骨髓穿刺，了解梨花造血系统的情况。经过焦虑的等待，化验结果出来了：白细胞计数明显增高，骨髓增生活跃。医师的诊断让夫妇俩觉得犹如晴天霹雳：急性白血病。王思源不愿相信医院诊断，又将女儿送进省人民医院，但诊断都是让人心碎的结果。夫妇俩带着女儿返回州中医院，并拿出所有的积蓄为女儿治病，但高昂的治疗费不是这个平凡的家庭所能承受的。

当王思源的单位知道这件事后，大家被他的爱心深深打动，领导和同事自动筹集捐款一万元亲自送到他手里，他双眼噙着泪水接过大家的这份爱心；当梨花的学校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全校师生自发为梨花捐款六千元；州中医院为梨花减去部分医疗费，职工也捐款一万元给她治病……坚强的梨花一边忍受病痛，一边安慰父母：“爸爸、妈妈，等我好了，我们再去梨花林看梨花、吃蜂蜜。等我长大了，在小山村里给您们修一座房子，让您们在那里天天呼吸新鲜空气，安享晚年！”夫妇俩假装上厕所在里面失声痛哭。女儿王雪从北方请假赶回来，守护在妹妹的床前，姐妹俩一起回忆梨花林中美好的记忆。梨花最后还是带者尘世的关爱走了，她走的很平静，嘴角还带着微笑。

王雪抱着百合花走进梨花林，将百合花放到一棵梨树下，和风拂过，雪白的花瓣无声飘落，落在王雪的脸颊上，她感到一丝冰凉。她顺手拣起一片花瓣，有种湿润的感觉，原来梨树也会落泪，花瓣就是它的眼泪。王思源望着小山村四周的峰峦，感到一种自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