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

晚上正在灯下读书。电视里传出一曲熟悉的旋律，我不由掩上了书卷，凝神静听。那是姜育恒的《再回首》，这首老歌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唱了，而今晚，我注定是要因为它而再回首了。

多年前，我刚刚分到单位，住在单身楼。那时的我，正试图从一场情感的变故中逃脱出来。也就在那一段灰色的日子里，我喜欢上了流行歌曲，特别是那些带着淡淡忧伤的歌。有一天，在走廊里，从同事的宿舍中传出了姜育恒的歌。我一下被他那仿佛天生就有着感伤资质，天生就准备吟咏苦痛的嗓子吸引住了。我向同事借了他的带子，录下来，每晚就用很低的音量放给自己听，仿佛就有了一个可以互诉衷肠的朋友，一个一起承受伤痛的知己。

那时，好友正在恋爱。恋爱和失恋是爱的两极，失恋固然很痛苦，而恋爱中也会有一些迷惘和困惑的。于是，他常常和我一起听。晚上，不更事的我们，常常在走廊里大声地唱：“曾经在幽幽喑喑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内心好似得到了极大的解脱。忍受不了的同事会拉开门来正色道：“小声点，我们都睡觉了！”我们便关起门来，继续小声地哼，直到倦意袭来。

后来，别人为我介绍了一个女孩。我不是不想恋爱，也不是一点不喜欢她，但就是无法认认真真、完完全全地进入角色。在约会的时候，我会常常哼起《再回首》，还有那曲《我是个需要很多爱的人》，翻来覆去地唱那句“再一次伤心不断地骗自己，哪一个才是爱你的理由”。我试图让她知道，我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我走不进她的故事。女孩很单纯，她说喜欢听我唱歌。于是，我就在约会之后送她回家的路上唱，一直唱到几个月后我们分手。

那一段日子里，学会了姜育恒，学会了赵传，学会了罗大佑。那些歌都多少年没唱了，但只要听到它们的旋律，会在心里立即产生回声。前不久的一个夜晚，我和好友与朋友们在一起，他们让我们唱《恋曲1990》。好友突然说，我们用英语唱吧———那也是我们在那一段日子里学会的。多年没唱了，我们都没有把握能不能唱好。但我们居然和当年一样，配合默契地唱完了它。我们自己也惊讶，歌词怎么就会脱口而出？

不难懂的。真正记住的，其实不是那些歌，而是那些曾经拥有的岁月，曾经拥有的心情。当这些歌的旋律响起，在我们听来，那是昔日的呼唤，昔日的牵挂。一听到它们，我们就知道，昨日的故事、昨日的心情正来叩我们今日的门扉。那时，有一些伤感，有一些惆怅，有一些迷幻，甚至会有片时的心灵失语。伴随歌声而来的过往，远远的，淡淡的，隔着时间的水晶珠帘，我们仿佛在看自己的前尘。

“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人生永远存在着欢乐和苦痛，回首之时，你会发现，只要你不沉沦，更能成为生命滋养的，反而是那种伤痛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