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言未到伤心处”,至情至性的兄长,从不轻易喜怒于形,然而面对我的离去、面对不久于人世的父亲,他落泪了,那是对兄弟的惜别、对父亲的不舍;问候!
我的兄长是个几乎没有眼泪的人,也许有人不信,或者会认为他没有感情。如果有谁这样评说,那就大错特错了。我的兄长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性纯似玉,情深如水,德高于世。只是他喜怒从不形于脸色,更不愿将丰富的内心轻易昭示于人。因此一般情况下一般人很难猜测出他的心事。在外人的眼里他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按我们老家话说,很少洒泪的人是心肠硬的人。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言未到伤心处。”在我的记忆里,我只见过他两次伤心落泪——兄长的伤心泪不是没有流过,而是流过了我一生的岁月,浇铸得我生命之源滔滔汩汩。
兄长的第一次伤心泪是落在在我参军入伍时。记得在县城呆着的最初三天里,欢送我的亲朋好友大都流了泪,惟有哥哥喜笑颜开、谈笑风生。那时年少的我认为哥哥特有定力,不愧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所以,非常的钦佩哥哥的男子汉风范。
可是,当我我听着欢送的鼓乐、排着长长的队列、踩着不大标准的军步挥手告别亲朋好友后庄严地登上军列,沉浸在浓浓的离情别绪中木讷在车厢一隅发呆。而跑得气喘吁吁的兄长却凝立于我所在的那截黑乎乎的车厢外!天哪!他是如何跑进站台的——部队和武装部有硬性规定,不准让家属到站台送别,铁路局也对此严格的监控!几秒钟的错愕后,泪水马上哽咽了喉咙,我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我所钦佩的兄长那刚烈的男子汉气魄也早已荡然无存,只见他眼神呆呆地直盯着我,好像不会转动了似的——啊!我的兄长!我的情深意长的兄长!恰在那时列车号起了出发的汽笛,我的心也随着转动的车轮震颤不已!兄长哽咽的喉管里只挤出了“二苟”两个字。我分明看见,列车加速的瞬间,拦阻他泪水的坝堤垮塌了,那泪水狂涛般潮涌!我的兄长!“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急驶的车轮承载了我一路的淋漓泪水!“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疾驶的车轮也承载了兄长的深情牵挂于一路!而兄长深情的男儿泪也浇灌了我整个军旅生涯——以后当兵生活无论多么艰苦,多么困难,只要一想起兄长为我洒落的男儿泪心中就春意融融,无所畏惧了!
兄长的另一次落泪是在父亲即将离世时。
病了近半年的父亲,一直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兄长一改往日从容不迫的天性,整日满面愁云。
眼看父亲不久于人世,只能料理后事了。我守护父亲,兄长则满怀忧伤地回老家为父亲准备棺木。在一个寒冷漆黑的暗夜里,父亲硬是咬牙、憋气流着眼泪依依不舍地离开亲人撒手尘寰。听到消息急冲冲地赶回来的兄长,一进门便抱着父亲号啕大哭,任谁劝都无济于事。我永远忘不了他泣不成声的伤心话:“人们都说早准备棺木,可以冲喜冲去不吉利!早知道是这结果,我回老家干啥!”而那一次痛哭几乎流尽了他积淀了一生的泪水!从那以后,在没有见过兄长流过什么泪!
兄长的两次泪水,永远流淌在我的生命里,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兄长啊,是你多情的泪水,助我人生抛锚起航,远送父亲进入天堂!
兄长啊!深情如海的兄长!深明大义的兄长!坚强如松的兄长!你是我生命里永恒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