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柳青
在柳青对待写作的态度中吸取写作的营养,作者是位有心之人。文章写作给人有帮助意义,问好作者,祝愉快。
在好心情已有三个月了,看那些寡淡如水的文字,不觉又想起了柳青。从书橱里检出《创业史》读了两章,那给人享受的文字令我感叹唏嘘。有人研究过柳青,说他的写作不是天才的写作,他没有才思奔涌的潇洒。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出抠”,“抠”出了语言敦实的质感,锤炼出文笔的力度。他以沉甸甸的笔触实现饱满的表达,他的描述底气充沛,形成了独特的深沉的表达力量。而我们的小说真难以卒读,稀松,轻浮,寡淡,这也是我们当今人格的失落的表现。
柳青是怎么对待写作的?他是从“研究生活”中获得了细致微妙的感知,对所描写的一切烂熟于心。笔下的人物使他心醉神迷,他把他们称作“熟人”。仰承着19世纪现实主义,柳青对“真实”情有独钟。他希望传达“生活的具体性”即“逼真”和“入情入理”,他追求形象的能见度,人物的动作、语言、表情、声调、每一个念头、每一缕心绪,都不苟且带过。“逼真”并不就是“真”,而是作者创造出来的情境。我在写出《蝗虫》的时候一度曾觉得自己把握了我的头枕花绣人物,现在与之比较感到难以为情。写作的才能与态度不是一回事。柳青这样理解作家的才能:洞察力、记忆力、想像力、概括力和表现力,前四种终究要通过表现力体现。柳青认为:“不能把天资解释为才能。遗传的天资是这五种才能的一部分因素,但不是绝对的因素。人类历史上有过无数聪明的废物。文学才能的绝对因素是实践的锻炼。”他说的“实践”,我认为就是态度。不知道今人可记得柳青的写作态度了?天才的批评家李健吾即以独特的敏锐眼光看出柳青的描述潜力:“觉得作家不是在写文章,写的不是故事,只是真的生活的细心的雕磨和挖掘,有时候显得在做文章,忽然来了,如写烟锅上忽明忽暗像天上的繁星;有时候一口气下来很凶,像巴尔扎克的小说,厉害极了。”“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笨,很老实,很稳,像巴尔扎克的小说一样。”李健吾说的“做”,这种“很笨,很老实”的“做”,正是我们缺乏的,确凿的说是态度不老实!所以,这不是我们自感难为情就可以说过去的事!
早在1983年5月,柳青的一位故交,在一首怀念诗作中,就发出了“寻找梁生宝”、“柳青魂兮归来”的万千感慨:“下堡凄凉,生宝潦倒,长使故人心折。魂梦难与君会,想忙与村中父老、画长策。总算争得了,庄上晚来春色!风暖稀释秦岭云,魄归应念鄜州月;情无限,意难说!”我今天读了这首怀念诗作,心下怅怅然,同时也促我下决心来重写《蝗虫》,以之端正写作态度,校正欹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