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城
“城”是一个既古老又新鲜的话题,但要说好城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象我这样没有对城进行研究和考证的人来说更是不容易了。城作为一种建筑一种意象,在城里人和城外人的眼里和心里都有不同的印象和说法。最经典的莫过于钱钟书先生的“围城”之说,放之四海而皆准,包括职业的婚姻的生活的社会的,形形色色的“城”,进与出,追求与放弃,说也说不清楚。
既然说不清楚,那也不必费心去说衍化为抽象的“城”,还是说说我们居住的城吧。即使是一点印象一丝感觉,也是实实在在地保存在物质与精神之中。对城的感触却是因两桩小事引发的。看上去这两桩没有什么关联的事却也有着内在的联系。一是前些年在福安市的廉村采访时见到一段残损破败的旧城墙,这个在村子鼎盛时期不曾有过的封闭式守态建筑在开放年代已是芳草萋萋,无人关注了。另一桩事是还在读小学的儿子独自在玩战争游戏,以积木为城,再现进攻与防御这种人类几千年的战事。
于是,这让我想到尽管我们处在了现代环境之中,但概念里更多更完整的则是过去的城,毕竟那是经历了几千年的不断完善已形成的意象。一说到城,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城墙,一道拉起来当门放下去当桥的城门厚重而牢固;城外有“池”,也就是护城河,这在战事频繁的岁月是一道必不可少的屏障。《左传》的“齐桓公伐楚”就有“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作为人类相对集中的方圆,聚合着同一利益而共同抵御外来的侵略。城就是在各种因素组合下逐渐完善和扩大,以至成为一个脱离小农意识的所在。
城的地点往往选在条件相对优越的地方,这种优越也是人们向往的。于是,城里的商品交换、贸易往来日益增多,渐渐就有了“市场”这个说法,也有了“城市”这个概念。现在的城市更是一个相当规模的地域的商贸中心,农田越来越远,工厂也越来越往农田靠。因此,城市换一个角度来认识是一个消费场所。以往的歌榭楼台酒肆茶楼青楼勾栏都成为富家子弟、纨绔弟子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的去处。消费刺激着观念变异,观念调整着消费方式,许多新的东西时不时都从城里冒出来并形成“潮”,向乡村涌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的城尽管与过去的城不可同日而语,但作为城的实质确实有承继的关系。
城也讲资格,有历史的城市是可以简称为“某城”的,比如“京城”、“申城”、“羊城”、“榕城”等等,很少有人把深圳称为什么城的。这是一种延续和发展,把过去衍化成一段历史一种文化,以此标榜些什么。人们在改造老城时总有意识地保存一段古城墙一座老房子一条旧胡同,为的就是说明一个城市的时间与文化的空间。同时,城还讲新潮,要有高高的楼宽宽的街,要有繁华的商贸中心豪华的娱乐总会,十字路口有自动控制的红绿灯,宾馆要按星级划分,更不要说如梭的车流如昼的夜晚了。但城市共有的这种忙碌这种紧张也造成城市共有的那种烦躁那种肤浅,即使到了相对安静的深更半夜也依然有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茫然……
城实在有太多太多说也说不清楚的话题。
不过,人们还是很热爱城的,城总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许多城外的人不顾一切地蜂拥进城,与城里人争夺本来就拥挤的地盘。而城里人却不像《围城》中所说的向城外突围,倒像诸侯割据似地划地为圈,立围墙设门卫,一如城中之城了。宁德号称“蕉城”,人们好似《红楼梦》中大观园里的“蕉下客”。城市扩容后,宁德人另辟蹊径,把一些相对集中的经贸场所号之为城,比如“锦福城”、“莱茵城”、“柏林城”,这究竟是在共性中求个性,还是在个性中求共性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居住此间,每日都在这个有着历史也有着现代的城里走来走去,关注城中其他人制造的此起彼伏的新闻,构成共同的话题去维系城里人的联系。城里人多且随众,太有思想的人在城里总是很孤独的,一如精神没有家园似地流浪。
说来说去,这城还是难以说清,只好有求于所有城里人了。又回到上述的那两件小事的结尾上,儿子的攻城掠寨终于在毫无新意中烟消云散草草收场了;而廉村的古城墙在风中依旧孤寂地听着流水哗哗。但我们的城却不厌倦不落伍、朝气蓬勃地求变化求发展,原有的和谐快捷地被打乱重建,旧有的布局迅速地被推倒再来。因此,这城一如既往始终是没有休止符的交响曲,而且越来越激越、越来越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