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讨者（二）

夕阳斜照，一面清可见底的湖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泛着点点灵光。一棵棵高贵的松柏，在四周怪石嶙峋的山巅沟壑处挺立着。湖边的石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一个为首的大汉敞露着胸肌，一手捏着酒壶，一手拿着一只鸡腿，狠力的撕咬着，满嘴流油。一帮子弟兄你推我让，吆喝着，叫嚷着，回音震荡着山谷……

一根骨头在空中里虎虎生风，掉在我的脚下。我一把抓起，背对着那帮爷们，尽情的啃嚼起来。冷不防，一把大手把我从后背处提了起来。被他们推推搡搡，叫叫嚷嚷的拔光了衣服。丢在一处瀑布飞流下来的大石上。浑身一阵哆嗦，由冰冰凉凉开始到颤颤巍巍、瑟瑟发抖。我终于无法忍受，大喊一声……梦醒了！

我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呼呼的西北风，雪花不停地从没有遮拦的窗口里直灌进来。我挣扎着拾起无力的身子，摇晃的往外张望。天地，白茫茫一片。

我佝偻着身子，在清清冷冷的街道上彳亍前行。呜呜的吹风机，嘴对着一个硕大的铁炉，唿唿的吹着。火星乱窜，炉顶上热气腾腾。一妇人双手老练的掀开笼盖，露出了雪白的大包子。一不留神，一个蹦蹦跳跳朝我滚来。我死死的盯着朝我奔来的大包子，想象着一口咬掉一大半，满口留香，油水从嘴角里流露出来。我不由咽了一口唾液，单怕那包子滚着滚着不动了。来了，来了！我正伸手去拿，一张宽大的脚面挡住了手的去路。那包子已在下面变成了肉饼。我心疼的一声叹息！却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掀笼盖之人。只见她一边迅速低头捡起还在冒气的包子，一边喊道：“黑子！黑子！”想来被喊者绝非俗类，非我等所比了。却见一高大威猛的黑犬摇头晃脑跑来。那妇人将踩扁的包子往地下一扔，黑子嘴对着包子噗噗两吹，想必是嫌烫了些。又抬起头来，恶狠狠的朝我瞪着乌黑的眼珠。我看的心惊胆战，赶紧扭头就走，生怕被那家伙逮个正着。

迎面走来一时尚贵妇人，左手揣在血色的长风衣兜里。右手带着的白色的手套，攥着一根长长的彩色绳子。一头拽着一只雪白的长毛小狗，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跑着。那妇人身材高挑，肌肤雪白，一头乌发高高盘起。细腰扭的像在风中摆动的麻绳。一双长筒皮靴，高高的靴根，有节奏的敲击着雪下面硬邦邦的路面。

看那小狗，腰部裹一件花红小袄，四只脚抓各穿一只长筒棉靴。走起路来精神抖擞，好不威风。这畜生看似人模狗样，却见我便猛扑狂叫，像是遇到了上辈子的仇人一样。但见那妇人，脸不红，心不跳，仰着首，挺着胸，目不斜视，一脸正气。依然迈着碎步，扭着蛮腰，走自己的路……

莫看那畜生虽小，却眼露凶光，呲牙咧嘴，恶狠狠地朝我扑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手不忙，脚步乱。单手提杖，手起杖落。那毛贼嘴部吃我一棒，吱吱呜呜哭喊着撤退去了。我心中暗笑，不过如此耳！随一脸蛮横，势不可挡，却伎俩平平，何惧之有！

我收起手杖，正在得意。只见一长筒皮靴，横扫而来。那尖尖的靴根，直点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干腿。心里大惊！正欲撤退，却狠那两腿哆嗦，无力动弹。只听噗嗤一声，脚跟所到之处，鲜血直冒。我倒地抱住小腿，心疼那血就这么白白流走！想想何时，用何物才能补回我如此之多的鲜血？双手紧紧压住喷涌的伤口，生怕被流完，流干。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呲牙咧嘴，唠唠叨叨，指手画脚。心里不由一阵厌烦。我要离开，我要避过这些如此丑恶的嘴脸。几次折腾，却不料我动弹不得。只有任那道道冰冷的目光，射穿着我颤抖的心脏……

人缝里冒出一撮花白的头发，紧接着是一个花白的脑袋。一双苍老的手，分开人群。一个满脸皱纹，衣衫褴褛的老人挤了进来。他迅速跑到我身边，撕下一大块衣襟，对着冒血的地方缠了又缠。终于，血液不再外流。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回不担心血被流完、流干了！

我被老人搀扶着，一拐一瘸地离开了那几十道寒切心骨的目光。心里爽快急了！

我们走进一个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塑料棚里，满地的废纸堆堆叠叠。我躺在一堆软绵绵的废纸上，嘴里一口口喝着热气腾腾的汤水。感觉温暖的像走进了春天……

眼皮终于不听使唤，耷拉着。迷迷糊糊中，我看见那个步伐蹒跚的老人，满面笑容的向我走来。那一道道布满皱纹的脸，我似乎在那里见过。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突然，我发现她那一道道的皱纹慢慢地变平了。脸上光彩焕发，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

她手里捏着一个瓶子，里面插着一枝柳条，微笑着站在我面前。菩萨！我惊奇仰望着。她轻轻抽出柳条，那柳条上蘸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她朝我身上一撒，我立刻一身轻松。她向屋子里一撒，屋子里立刻金碧辉煌。她把柳条插回瓶子，再用手在空中一挥。于是，立刻出现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她慢慢离地而起，飘啊飘，飘到了云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