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琴殇
爱悠悠恨悠悠,思念在夜空,怨悠悠恋悠悠,郎君酔何醒?
临出发的头一天晚上,我抱着心爱的都它尔,把心儿放飞到极其遥远的东方,十指随心所欲,从你的柴扉进去,在你斜躺着的柔波间摩挲,那么静谧的小小庭院,静得只剩下琴声和你我的呼吸。
朋友诧异。这是什么曲子?好美。
我诡谲地回答,这是《心曲》。
——殊不知那夜的《心曲》竟成为绝响,因为二零一一年十月十九日昆仑山无名谷,因为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
山的突兀像魔爪一样狰狞,谷的幽深似鬼城一样险恶,而崖,更是借了这傍晚的苍凉作一百倍的苍凉。
那一声脆响,只一失足,我的都它尔从半崖直向着谷底跌落。顷刻,琴腔破了,琴腕碎了,琴弦断了……
雪溪无声,抽泣般在夕光中隐隐约约地闪耀。
我没有流泪,因为心在流血。
曾经给你承诺,承诺许多年以后,去东方的草原,用都它尔向你诉说昨天和今天,让你在西域极普通而极古老的音乐中,感受我走西口的壮烈与孤独。
而昆仑山不成全,那一声脆响,断了琴弦碎了琴腕损了琴腔,一不小心,我把给你的郑重承诺给遗失了,遗失在莽莽昆仑一道无名的峡谷。
——雪域万里说梦时,弦断尤忆踏歌声;夕照残破心还在,收拾明日向东吟!
已经过去了十二天,断弦那刻,恰似血浆迸裂,如许真切,真切得在脑海深处一千次重复。
一步一回头,断琴殇的高崖,不是噩梦,是感叹。
天若有情,东海之滨,定有辗转反侧的直感,因为那一声弦断太惊心。
一步一步,沿着叶尔羌河崖,逆流而上,东边已经有星星闪烁,那是你顾盼的眼神。我艰难的步履,分明看见你在柴扉前迎接,那斜倚门扉的缠绵与热切……
我走近你,还没有等你张开双手就扑倒在你的怀里,迷茫之中,喃喃地对你说:都它尔丢了!《心曲》没了!
听得见你用十指安慰我:没有的,我在库鲁克星村等了你三百年,听了你三百年,此刻,都它尔就在我怀里,你听,《心曲》在我的眼睛里呢!
我睁开眼,一滴滚热的泪,从星空掉下来,落到我的脸颊,滑向嘴角,咸咸的,涩涩的,像极了嘴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