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乞讨

城市的某个日落街角，西斜的阳光仍旧以一片古铜色照射大地。苍老苍华的街道，斑驳的没有一点苏醒的痕迹。城市用一夜的旧雨，洗涤着新颖的错落的巷道。

有一群城市里的乞讨者们是在城市还未醒的时候就走进城市里的，城市虽繁华，然而此刻却是静寂无声。乞讨者们的眼睛里透露着和这座城市一般的安静，他们从车水马龙中走过，寒暄，似乎对他们眼前所见繁华的不信任，他们走在繁华里，走进去了，又不知为何的走出来。

城市依然魅力四射，仿佛过一天更精神一天。有在乞讨者队伍中散开的人孤零的走在城市某一个角落，他在四面朝天的仰望着城市，让他眼花缭乱的高大楼宇，让他心惊肉跳的街角美女等等。城市的华丽让他们过一天更自卑一天。

华丽和糟粕的逐一对比，精彩和无力的面面不息。乞讨者有乞讨者的生活方式，他们轻蔑的观望着这座城市，琉璃夜火或者点滴星光，那又是怎样呢？反正城市的星光永远是在向上的，高处胜寒寒更彻。那么好吧，那么他们就不再去仰望那些，需要去仰望的城市烟火。

乞讨者的城市生活是很有调调的，他们有自己的临时住处，一间并不大的小窑子，破旧的地下通道角落，甚至更不济的，高架桥，铁路桥，涵洞等等的下面，都是可以住人的，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只一张床，一床被子，或许整个冬天就这样，悄然又凑合的安心过去。

说乞讨者对偌大城市的印象是可笑的，对于他们而言，城市是怎样的呢？车水马龙还是流年如雪。城市不论模样，就是一砖一瓦，慢慢堆成。乞讨者们从城市的街角走过，偶尔微微张头，看到斑驳的墙角，外露的砖头。他们看到了城市最初的样子，他们却不得已生活在早已改头换面的新城市的旧影子里。

乞讨者们的踽踽而行对于自己而言兴许是无力的，无奈的。城市的某些人感叹着这种无奈的无力，而另一些人，则用近乎苛刻的眼神刁难着所有与他们并不相干的乞讨者。尽管，那些有苛刻眼神的人知道，他们的刁难也并不能改变得了什么。习惯，让刁难不可理喻。

城市在夜凉如水的时候最清醒，哪些是在白天默默行走的乞讨者，哪些是在夜晚故装可怜的施舍者。在城市的夜色中，他们一目了然的显现在所有热闹和不热闹的十字路口。乞讨者永远是面带善意的，尽管那种善意很微弱很微弱。而施舍者的眼睛却一直静默，沉寂的宛如将要爆发的炸弹。施舍者很恶心，做这些常人都难以忍受的，风花雪月或者风月无边。

施舍者的眼睛是迷离的，尽管他拥有着比易于乞讨者更多的财富。然而财富的累积没有让他们感受快乐，迷离的眼神在财富身边，显得愈发升值，最终一文不值。

在很多年前，这座城市还是一无所有的，没有一点兴盛的迹象。高楼大厦的模型却随处可见，一群刚到这座城市的乞讨者发誓要将宏伟的城市大楼建造起来。那时候的城市是贫瘠的，不带街道，不带色彩。流光溢彩的景色是在多年以后，在有可恶的施舍者来过之后才出现的。

城市的景色里于是多了一幕并不起眼的景致，挥汗如雨的乞讨者们在建筑上工作着。城市在他们脚下慢慢一点点的生长出来，在水泥城市面前，曾经的乞讨者是最高贵的施舍者。在他们脚下，是弱不禁风且看得不真切的小小路人，偶尔行走过的城市过客。

很多年后，这座一无所有的城市因着当年的一群乞讨者变得生机勃勃。而当年的乞讨者们却走到不知是在何方了，城市遥远的记着，没有对他们的任何纪念。来往的人都会说，这座曾经是伟大的城市，它是怎样在变得伟大。却不明说，它为什么变得伟大。

乞讨者依旧习以为常的乞讨，施舍者依旧漫不经心的四处施舍，这座城市因此安稳寂静，像是没有任何地覆天翻的事情发生一样。阳光仍是古铜色，树木仍是墨绿色，连行走的路人也依旧是沉默的米黄色。

一个过去了很久的故事是在说，乞讨者不食富家给予的嗟来之食，最后被活活饿死。

什么是嗟来之食？“喂，讨饭的，过来吃啊，这里有东西吃。”这就是嗟来之食。乞讨者的尊严在这个故事里被放大，以至现在我们曾围观，欣赏的那样淋漓尽致。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与人的尊严相符的事情发生。

其实，在我们眼前的这座城市，同样是有着很多的，乞讨与施舍的故事。不管，他们发生的时候，袖手旁观的我们是在哪里。

城市有最清心寡欲的时候，看我们所有的众生百相。一座城市的兴起到底是怎样的风生水起，乞讨者和施舍者都是可以看得清明的。乞讨者在云里雾里，轻松的一步一停。施舍者是在另外一个地方的，另外一个方向，轻诺笑闻。

而这座城市依然轻语笑吟看来往于不同方向的相同路人。

他们一个是在收集捕获梦想的乞讨者，一个是在放弃遗失梦想的施舍者。多少年后，城市消失了模样，只有他们依旧因梦想或斑斓或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