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年少时

Zellan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11-15 17:41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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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的时光是最令人怀念的,童年的伙伴也是最令人惦记的,不管童年如何快乐,人总是要长大的,再美好的过去都不可能再回来。就让这段纯真难忘的回忆陪伴我们度过美好的未来吧!欣赏朴实无华的文字,情感真挚,令人感动,问好作者。

忆起年少时节,眼前就会浮现那个小塆落,少得可怜的四户人家,依山傍水,那一口水塘很大很清澈,无风的时候如同一面镜子,起风了便掀起层层细碎的涟漪。池塘边有一块沙滩,沙子匀称细致且干净,池塘的一角有一棵樟树,可能年代比较久了,树不算苍老却像一把巨型的伞,枝叶婆娑。因为它恰好站在那条路的始端,所以很像随时都在等候接待远方的来客,又像是等待归来的人们。正是这棵树给年少的我们带来了无穷的欢乐。那沙滩更是我们的乐园,放学后的我们总是丢下书包就齐齐跑来沙滩,在那里打沙仗,堆各种各样的房屋,常常无意间就掏出了一把甲鱼蛋来。

那小塆落虽然只有四户人家,可是每家都有三四个孩子,甚至五六个,所以那里热闹非凡。那时小塆落就是我们的全世界,就是我们的乐园。

我所要说的并不是童年时代,而是姐姐们都到了豆蔻年华的时节。

二姐

二姐长大了。那时咱家有二姐初长成,真是一种荣耀。总是有人说: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啊!好像那个演员,那个,那个刘晓庆!可是我从来也没注意到二姐的美丽,我一心只顾着玩。到底有多少人追求二姐我也不知道。不过后来真有人来咱家了。那个男青年,就坐在我们家陈旧的饭桌旁,低头看书,好像他每次来都是这个样子。母亲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二姐呢,总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多半是到隔壁金花家去了,她跟金花同年且同学,一般她就喜欢跟她玩。母亲总是打发我和妹妹去寻二姐,母亲说:怎么能这样呢,老板来了,(那时人们叫男朋友叫老板,多可恶的叫法啊。)连面都不照一下,就跑了。赶紧把她找回来。我们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且感到无穷乐趣。活该啊,找了婆家不是那么好玩了吧?反正当时我们感觉找了婆家是一件羞耻的事。谁叫她平素总是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呢!

二姐似乎是咱家的另类。她经常跟一些男孩子打架,惹得母亲总是生气。到底为什么打架我们也不知道,倒是她经常哭着跑回家。要说她怎么怎么调皮也说不上,霸道倒是有一点。比如母亲不在家的日子,她就命令我和妹妹做饭。当然我们多半是服从的。不过狗急也跳墙,有一次我和妹妹起了反叛之心,坚决不从。于是她说:好!那我做的饭你们别想吃了!大有土匪之气。我和妹妹就靠在屋外的墙壁上,心里忐忑不安。妹妹问我:她会不会真不要我们吃饭呢?我心里发毛,说:我哪知道哇。等到饭熟了,二姐就端着饭碗蹲在门槛外津津有味地吃着,那哪里是吃饭啊,简直就是为了气我们。不过二姐也够冷静的,她居然连头也不抬一下,打心眼就不把我们当人。我和妹妹肚内咕咕叫着,不断地咽着口水,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竟狗胆包天地紧挨着墙擦进了屋子,打仗似地找碗盛了饭就狼吞虎咽起来,结果二姐什么话都没说。我和妹妹劫后余生般地窃喜。除了欺负我和妹妹,二姐还敢欺负大姐。我们的大姐一直是个忠厚老实的人,现在依然是。记得有一次二姐用锅铲把大姐的手背刮出了血,我哭着叫嚷等母亲回来一定要告状。可怜的大姐只是眼含泪水一声不吭。

除了美丽二姐也是聪明的。那时她和金花总是把在学校老师讲的智力题拿回来考我,她们两坐着,我就蹲在她们面前,俨然就是好学生啊。我仰着头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们,认真地听着题目,我眨巴眨巴几下眼睛就回答出来了,几乎每次都对。当然她们从来都不会夸奖我,她们只是希望哪次我回答不来好耻笑我,可是我太成器了,每次都对。那时金花好像是二姐的狗腿子,总是在旁边附和。

当二姐找了对象的时候,金花很是幸灾乐祸了一段时间,别人的不幸似乎成就了她的幸运。每天就是打我家门前路过都要开心地哼几句歌儿。可是好景不长,有人也帮金花张罗了对象。哈哈,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金花也开始面临不定时地接待对象的来访,那时节的日子过得有些乱,我们这些没长大成人的女孩儿一时在自家看二姐的难堪,完了又去金花家看笑话,我们就那样乐不可支地跑来跑去。她们两个呢,就像受刑的人般脸红红的,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搓着一双手。这时候的她们全然没了霸气,成了霜打的花儿,有点可怜楚楚。

二姐找对象是在初中毕业之际。毕业后她上了一年半载的高中就自动辍学了。后来就被对象家帮忙搞去了一个什么厂上班。再后来就发生了一些让母亲极端不愉快的事儿。二姐喜欢上了一个转业军人,据说是相当的帅气。当然是那个军人先追求二姐的。他是很大胆地追求的。二姐初次尝到真正爱情的滋味,一个女孩儿被追求是最美好的事情。二姐要悔婚约了,可是母亲万万是不会答应的。母亲其实非常喜欢二姐的对象,说他老实可靠,二来那对象的父亲跟我们的父亲是同窗好友,好像还指腹为婚过。所以这门亲事是不可能悔的,不然母亲的脸往哪里搁呢。为了二姐要悔婚的事好像费了好久的周折,母亲才保住了她那桩婚事,才没有在父亲的同窗好友面前丢尽颜面,才没有让人指着鼻子说三道四。母亲胜利了。其实也是二姐胜利了。那个对象就是现在我的二姐夫,事实证明母亲是高瞻远瞩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听了老人言享福在后面。这是后话啦。二姐也承认母亲的眼光的确能穿越时光,看得很远很远。二姐心里是否有遗憾呢,我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她现在的确过得很幸福。倒是我此时心里有些惆怅,如果能回到从前多好啊,我是多么地希望二姐能再像从前那样出智力题考我啊!哪怕冒着被二姐欺负的风险我也愿意啊!可是时光能够倒流吗?!

伙伴们

我们像一窝快乐的鸟儿。有一阵子生活蛮有规律。早晨在玖生与贵梅的吆喝下大家纷纷爬起床,用手抹一把脸就往陆续加入上学的队伍。会合在一起的队伍还算威武,贵梅喜欢唱歌,虽然她并不具备唱歌的天赋,但是她胆大嗓门大。这也许与她的家庭背景有关系吧。她爹是村里的财经主任,家里富得流油。贵梅并不住在我们塆里,跟我们稍稍有点距离。她好像是个军号子,到了时间准时吹起来,用她那张有点大的嘴巴吹起来。她最喜欢吼的是“红星照我去战斗”了,她的嗓子很是特别,很粗。但是那时候我们不觉得难听,当然也不觉得好听了,反正就当是号角吧。每天早晨我总是在她的歌声吆喝下醒来,一骨碌地爬起来,打仗似的穿好衣服鞋袜,用手背擦擦眼睛就往外跑,很快就跟上了大部队。我们的部队一般有六七个人,浩浩荡荡地开去学校。那时天色灰蒙蒙的,只有我们穿行在山里湿漉漉的灰色迷雾中,像是过去要去打仗的先遣部队似的。

话说金花在我二姐找了对象的时候,她很是幸灾乐祸了一段时间,可是不久她就笑不起来了,媒人也跑到了她家。很快我们就看到了她的对象,一个个头不高的家伙,块头也不大,瘦瘦的。不过我们似乎没有评判的能力,只是好奇。金花好像蛮听话,(那时哪个女孩子不听话呢)经常去男方的家里走动。日子开始变了一些,只是那个时候我们只顾着玩乐,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这个快乐的窝儿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鸟儿们都要飞出去罗。

金花也要悔婚。那段时间她经常来我家找我妈妈说话,多半都是说不喜欢那个对象,他家人怎么小气等等。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喜欢跟我母亲那样一个妇女说那么多的话,妈妈总是劝说她,到底怎么劝说我倒是都忘记了。不过金花结果还反婚成功了,很成功地嫁给了现在的老公,一个桀骜不驯的家伙,黝黑的皮肤,黑而有神的眼睛,五官分明且极具个性,衣着也时髦。那时候爱情似乎总是属于那种敢于追求爱情的人。那些个桀骜不驯的家伙特别容易得到女孩子的青睐。也许是因为金花是独生女吧,她矮小得像个孩子似的妈妈很是疼爱她。只要是金花跟谁吵嘴了,她矮小的妈妈必然出面,而且总是那句:俺家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言下之意谁都明白,其实大家心里都窝火,一个女儿咋啦?人家几个女儿又咋啦?几个还不是一样宝贵!

不过我现在最想念的是没有找对象以前的那个金花。我经常跟她一起去山上掳海金沙的藤叶,我们提着竹篮子,兴致勃勃地出发,翻山越岭,但是我们不觉得累,在山上说说笑笑。那时的山仿佛是我们的伊甸园,有山楂树,有人们种的瓜地,还有很多说不出名字的山果子树,在山上从来不愁没东西吃。在我有些泛黄的记忆书页里,有那样的黄昏,总是在放学后,和金花一起挎着小竹篮,去空旷的野外挖野菜。两个穿着打了补丁衣服的女孩子,蹲在地上边挖野菜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四野已开始灰暗起来,两个丫头居然兴致盎然。金花胆子大,鬼点子也多,经常带我偷瓜呀,枣呀什么的,跟她在一起惊喜多多。可是找对象后的金花似乎真变了,不喜欢挖野菜了,反倒喜欢上纳布鞋底了,像村里那些小媳妇们那样,身上永远带着鞋底和针线还有一个顶针,空闲时就拿出来,拿针在头皮上擦一擦,然后狠狠地一针插下去,又从鞋底的那一面把针抽出来。看得我手痒痒的,跃跃欲试。但是最终我还是没有学会那一套本领。

当然后来金花也像二姐一样出嫁了。这是后话。

不知道有没有人给贵梅找对象,反正她走的路线似乎跟二姐和金花有所区别。她走上了自由恋爱的路线。对象却是她的表哥聪明,也就是雪芬的哥哥。这似乎是行不通的,据说两人爱得极苦,偷偷摸摸,缠缠绵绵。这段爱情其实非常隐蔽,后来才被众所周知。聪明在父母之命下结婚了,对象当然不可能是贵梅。那个媳妇脸上有雀斑,好像跟聪明关系从来没好过。这是当然的了,跟一个心理装着别人的男人在一起,怎么会快乐幸福呢?好像就是那个时候贵梅与聪明之间的爱情才浮出水面的,而且还是贵梅自己说出来了。那时的贵梅很是伤心,再也没有过去的无忧无虑了。或许就是因为满心的痛苦需要发泄吧,所以在我记忆里贵梅好像在我妈妈面前哭诉过,很伤心地哭泣,说她和聪明非常要好,两个人彼此很喜欢,还说聪明也很痛苦。不过聪明这一生真叫人唏嘘,他的人生太过短暂。他的父亲对他们兄妹几个很凶,总是在家里大声骂他们,说他们不及我们姐妹几个聪明漂亮什么的。聪明的父亲在我印象里是很严肃的,脸上从来没有笑容。聪明的婚姻也很失败,那个女人生下儿子后就走了,走得无影无踪,对儿子似乎也不惦念。直到现在那孩子已经成人并且结婚了,那个女人居然一直未出现过,可见那女人也是狠了心的。聪明在一次想参军未如愿的晚上就着一棵树上吊自杀了。据说那天他去参加选兵,他父亲叫他别去,还说:你如果能选上我头走路。聪明依然要去试试运气。也许是与贵梅的那段爱情折磨着他,还有不幸的婚姻等等太多的不如意掺和在一起了,落选的聪明那晚从村部失落地回来,没敢进家门,就在他家不远的一棵树上吊死了。贵梅哭得死去活来。那么年轻的生命就那样陨落了。我也很伤心。其时我在读初中,听说后心里很是黯然,至今想起来就难过。聪明是我们塆里唯一一个夭折的人。不过在他死的时候塆里早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二姐和金花都快要出嫁了,大姐是早已出嫁了的。比聪明大些的男孩子也都张罗着陆续结婚了。

正在长大的我

少年的我看起来有些成熟,曾经瘦弱的我忽然胖起来,脸蛋红润,皮肤光滑,自认为是丑小鸭的我居然有些美丽起来了。在本村读完小学的我就去比较远的地方上中学,这时我们的塆落似乎在我身后关上了那扇门,将我留恋的热闹关在身后。我只好一个人背起行囊孤独地去远方求学。不过每个周末我都会飞也似地回到塆里来,周末的晚上我家总是聚集一些人,当然都是年轻人,那时二姐还在家。那样的日子还是非常热闹美好的。记得有天晚上我家那半大不小的猪生病了,母亲在我们这些年轻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忙碌了好一阵子,猪最终没死。那时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是军平哥哥的朋友,据说在小学教书。他是跟军平哥哥的弟弟来我们家玩的。反正我也没怎么注意他。我要说的是第二天早晨,空气湿润,太阳刚刚升起来,那样美好地照着大地。大地和它上面的一切事物都镶嵌着桔黄色。我在门前的橘子树下东张西望,边想着心事,那时的我变得有些喜欢思索问题。军民哥哥的弟弟向东满脸笑容跑来了,说:兰姐,你的信。他脸上有着神秘的表情。我迟疑地接过信,心想我怎么会有信呢?谁写的呢?那是我平生收到的第一封正式的信件。以前当然也收到过,那是在教室里同学们之间递的纸条。

拆开信,映入我眼帘的那行字让我大倒胃口,差点没吐出来:亲爱的兰妹。谁这么酸呢?我硬着头皮快速扫描完了信件,终于明白就是那个陌生的青年写给我的。而向东早已如兔子般跑走了,所以我找不到出气的对象,只好拿信件发泄了,我将它撕个粉碎,边撕边咬牙切齿,感觉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那个青年一定伤透了心,当时我可顾不了那么多,后来长大了才意识到少年的我有多么地自私与无情。

那年暑假小姨叫我去她那里玩,我兴致勃勃地去了。她家在比较远的地方。那时的我似乎有些漂亮了,当然我自己并没意识到。记得一个下雨天,雨很大很大,一个年轻人来小姨家躲雨,他背着相机,皮肤白皙,我只注意到这些,我真正的心思是在他身后,他反剪在身后的双手上拿着一本书,我伸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我一直喜欢看书,从小学开始就喜欢。他笑了,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好像开始研究我,我才懒得管呢,我坐在竹床上翻开书开始看起来。后来那年轻人居然吃了豹子胆喜欢上我了,几乎每天都来小姨家。那时的我有些情窦初开,朦朦胧胧的,有些喜欢,有些不喜欢,莫名其妙的感觉,总之对爱情还是一知半解。后来我回家了,那个青年居然写信给我,说很想念我。母亲怒气冲冲地将已经拆开的信丢给我,并将我大骂一顿,句句像刀子一般划在我心上,我感到自己很无耻,很可耻,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母亲说以后不准跟他来往!我听进心里去了,后来偶尔一次在路上碰见他,我居然可以装作没看见,其实我感觉到了他非常伤心的眼神,在后面紧紧盯着我。但是我没有伤心的感觉,只是有点小小的伤感,转眼就烟消云散。

再后来我考上了本县最好的高中,在塆里人的羡慕眼光中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了,走上了真正的求学之路。从此后,那个快乐的窝窝离我越来越远,在紧张的学习中,我渐渐忘怀了那些欢乐,那些热闹,那时的我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而那个时候塆落开始走向了落寞。女孩子们陆续飞走了,在不同的地方安了自己的新窝。男孩子们有的结婚了,都在开始背上家庭的重担,开始挣钱,做农活,为父母分忧。再后来很多出去打工了,包括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也结婚了。那年少时的欢乐渐渐被遗忘,被沉重的生活负担所取代,被岁月的沧桑所淹没。

如今我时常会忆起年少的时光,那是怎么样欢乐的时光啊!即使是据说要发地震了我们依然快乐得像要过节日。那年听说要发地震了,全塆落的人都不敢在家里睡觉,都在门前搭起茅草屋,那些茅草屋紧紧挨着。有天晚上突然下了大雨,酣睡中的我们全被雨水浇醒,那雨水浇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后来大家只好坐起来,就那样坐了一晚上。但是我们这些孩子依然很快乐,每天都有很多东西吃,花生,蚕豆,豌豆等等,总之只要是父母平素留着准备过年时吃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炒熟给我们吃,好像大人一直在做着什么准备一样,可是我们毫无觉察,有吃有喝的我们在满塆跑来跑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可是后来地震并没有发,那件事就不了了之。只有那欢乐的笑声依然留在我的脑海里,几十年过去了,依然回响在记忆深处。

现在偶尔跟大姐二姐她们见面,大家总会无端地说起小时候来,于是彼此就会无限留恋无限向往无限伤感一回。时光不可重来,无忧无虑的快乐再也无处寻觅。生活总是日新月异,我们只能随着时间的步伐一刻不停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