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下的随想

日落西山，沉沉的夜色便渐渐地将我笼罩。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来寻找光明”，曾几何时，顾城这一经典诗行震撼着无数的年轻人的心灵，可谓脍炙人口，余音袅袅。

黑夜是什么？所谓的黑夜不外乎白昼的反面之意，恰如现在我所处的时分，可我分明感到了另一种黑夜的存在：在一片歌舞升平中，藏着无数的污垢和诡诈。看吧，扶不起的道德，智障者犯罪，戴套不算强奸，精神病院里关着精神正常的人……一幕一幕，种种不合理的的极端俨然成为了社会的普遍现象，是否在告诉我们正在接触着怎样的一个黑夜？

“我大概老了。我的头发已经苍白，不是很明白的事么？我的手颤抖着，不是很明白的事么？那么，我的灵魂的手一定也颤抖着，头发也一定苍白了。”鲁迅先生在《希望》一文中如是说。我想，先生大抵也是在黑夜之下成就此文的，要不怎会在看似无奈、无助的文字底下，饱含着愤怒与指责？“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先生是一代丰碑，以我之渺小，自然无法与先生比肩，只能久久地仰视着，而且，我所经历的黑夜与先生所经历的黑夜也不尽相同，然而，我依旧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先生所说的：我的灵魂的手一定也颤抖着，头发也一定苍白了。

“国家的首要职责，不是发展经济，不是强大军事，而是维护社会的公平和正义，保障社会弱势群体不被淘汰！此为国之根本！”某政客的名言振聋发聩，发人深省，也一定是历经了黑夜之后的有感而发，要不，怎会如此精到而透彻？

在人间，我们所经历所感受的一切：生老病苦、喜怒哀乐，都在这个天地大戏台中进行，然而，由于演员不同，角色各异，这戏剧的情节也便千变万化，色彩纷呈，有时会节外生枝，有时会不按常规出牌，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而且，众多的戏剧也似乎是在黑夜之下进行的，那么，在这大戏台中，我们又是担当着怎样的演员，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在伊索寓言，狼为了要吃下游的羊，便说羊犯了搅浑上游河水的死罪，而羊呢？虽有百般委屈，却仍然难逃厄运，只能乖乖地成为狼的饱餐之物。于是，从这羊的身上，大概可以看到了我们的影子。是啊，强者所作所为从来不需要资格证，弱者也向来没有所谓的生存证，“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这一残酷的丛林法则，又何尝不是这一天地大戏台中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时代在发展，角色也在演变。过去我们旗帜鲜明地大举阶级斗争，可现在，已演变成直视民生民权的阶层差别：压迫的和被压迫的，剥削与被剥削的，欺凌与被欺凌的……在时代的发展过程中，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谁受益了？谁又被遗忘了？当一个阶层在灯红酒绿、随意翻云覆雨的时候，另一个阶层却只能当牛做马、以死抗争。“跪下，否则我毙了你”、自焚以对抗强拆、富士康的十二连跳等等不是很明白的事么？“智者作法，愚者守法；强者执法，弱者服法”，法尚且如此，也就不难理解这种现状的根源了。于是，我又联想到了一则寓言：在动物界，狼极其强大，但终被人类驯养成狗；麻雀弱小不堪，但落入网罗之后拼死抗争，终让人类放弃了驯养的念头，从而换得子孙后代在蓝空下飞翔的自由。那么，我们到底是要做狼还是麻雀？其实，我更愿意看到我们既不是狼，也不是麻雀！

“从异域飘来的种子/被一枚硬币击落/沦陷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五兄弟的情谊/爷爷的斧头，奶奶的镰刀/突然失去了光芒/为了打造一条高高扬起的鞭子/我试着去写锐利的诗行”，在一次几个文友举办的，以《我为什么选择做诗人》的主题创作中，我曾这样兴致所来。然而，我也明白，以自己拙劣的文笔，断然难以打造出“一条高高扬起的鞭子”，也难以写出“锐利的诗行”，只不过为写而写，泄泄私愤罢了——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我害怕“跨省”，害怕被精神病，更害怕“躲猫猫死”“刷牙死”“洗脸死”……

于是便不由得心生了一些绝望：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为何不去寻求光明？如此，与其泄泄私愤，倒不如换个心安理得，悠哉悠哉，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心态，或许有朝一日能“悠然见南山”。然而，我的脑海竟又不由自主地翻阅起先生的《希望》，“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语出裴多菲）”，这是先生在该文上所说的，其意为：绝望，是不真实的，绝望是不存在的，绝望里藏着希望；希望，是虚妄，是不真实的，希望里藏着绝望。绝望和希望都是虚妄的，都是不真实的。

是的，生活有时使人绝望，有时给人带来希望，既然如此，还是应相信希望，有了希望，便可以延续自己的梦想，这理应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可我的梦想是什么？我想我是一时难以言明的，我只记得马丁•路德•金在《我的梦想》一文中有着这样一句描述：“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站起来体现它的信念的真谛：‘我们相信人类天生平等的真理是不言自明的。’”

彼时，华灯已次第亮起，看到这灯，我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巴金在《灯》一文中所说的一句：“在这人间，灯光是不会灭的——我想着，想着，不觉对着山那边宽慰地微笑了。”巴金所说的灯光也可以称作希望吧？——灯光不会灭，希望不也不会灭么？希望不灭，梦想不也可以得到延续么？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来寻找光明”，于是，我的心境已渐渐明了：尽管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诗人，但我还是要用黑色的眼睛搜寻知识，试着去写锐利的诗行，试着去打造一条高高扬起的鞭子……

2011.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