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旅
朴实自然的文字记录着作者的黄山之行,在作者的文字里面读者能够了解到作者在旅途中的那些趣事,同时文字也展示了作者细致的观察力。很喜欢这样的文笔,朴实中透着文笔功底的深厚。问好作者,祝写文愉快。
一
来上海的这几年,我所有读书的辰光几乎都在卫生间里度过。这其中,一是因为我还没有奢侈到拥有一间书房的地步;二是我觉得,再没有哪个地方比卫生间更安静更适合读书了。以至于,每每我在卫生间看书半天忘了出来,家里的人,如果不急着上厕所,每每也忘了我的存在。
那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已经在卫生间放了近两个月,但也就被我翻到一半的样子罢。其实,我对于无论余秋雨或哪个名家的散文,实在是佩服的紧,但对于这类或深邃苍凉或婉约凄迷文采横溢的文章,我却委实是看不进去,哪怕是坐在我所认为的无边安静的最最适合读书的卫生间里。
这里我断不敢有亵渎或怠慢余秋雨先生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读散文远不如读小说来的痛快,我喜欢小说跌拓起伏、忽悲忽喜的故事情节,每每读着就身陷其中,不能自拔。而散文,我每次只能一篇一篇的读,再多,也就厌了。
因散文大多不长,并且,我书柜上的小说一直在充实。每次,我一本小说读完,如果没有拿到新的小说,我就看上一篇或两篇《文化苦旅》的散文。所以,小说我不知已经读完了多少本,余先生的这本散文集,我还仅仅只看完了一半。
恰逢这次秋游黄山,几天的行程归来,疲累之余,我重又捧起这本散文集,才发现,读读停停的这本《文化苦旅》,此刻,终可让我闪闪缩缩的走了进去。
一如这次的旅程,我亦称之为:苦旅。
二
对于黄山的景致,我无意太多的描述——所有黄山的险、秀、奇、绝,世间早已经有了太多的描述和写意,我实不敢再多言语,也委实写不出像样的好文章来赞它。
只说行程和感受。
这趟苦旅,于我,应该从前一天夜就开始了。
前一天逢周六,恶补了一下午的觉,及至夜里,再也睡不着。于是一直在网上度过,其间写了两篇文章。精神饱满的到得四点半,洗漱收拾后进公司。
上车后一路躲在大巴的最后排角落里,将几个背包放在外侧身边挡着,竟是隔离出一个小小的独立的空间。于是,满车的欢声笑语更显出这个属于我的小角落的静寂,不觉一路沉沉睡去。
快到时,在杨姐和满车同事的哄然下,我用我自己都陌生的口琴吹奏了一曲《祝你一路顺风》,想想也算是庆祝了这一路行程的顺利罢。
盛林厂不负盛名的接待了我们。晚再抵黄山脚下汤口,夜宿徽尚宾馆,一夜无话。
第二天从前山上山,乘缆车,全程十几分钟。范小姐将我的手紧握不放,头一直埋于膝上的包中,一路随缆车高低起伏而惊乍娇呼,下来时,我的手竟已被她抓得供血不畅,苍白异常又瞬间通红。
出了缆车站,天一下子明净起来,被白白的云絮擦的如海般净蓝,群山透出鲜艳的土黄色。大家的惊叹声不绝于耳,相机的快门也终是响个不停,脚步不由慢了下来。现在想来,相比后面一一铺呈眼前的景致,开始时的激动实在是无比的窘迫和浮躁。
几分钟后,天下知名的迎客松正被钢缆和钢管牵扯支撑着,一如陈总腰上绑着的腰带,仿若有着经年隔世的伤,强忍着立定在那里,披风沥雨。纷沓拥挤的人们,用各异的姿态在它的前面扮成定格的生旦净末,或丑。
后面就是莲花峰。
导游的话充满威胁和诱惑——莲花峰为黄山第一高峰,海拔1864米,奇峻险绝,石阶陡峭,请体力不好的人量力而行。于是队伍立马分开:不自量力的部分同事雄心勃勃,踢腿甩胳膊,争先欲登。惮虑怯力的部分同事心虽不甘,奈何实在力有不逮,怅然若失,另循它途。
莲花,一直于我隐冥着佛的禅机和圣洁,所以,我用匍匐的姿势来仰视这峰。登顶后止步环顾,触目处群山静立,或远或近,云雾飘渺静谧,刹那间心如止水,气息匀畅。
与我一起的几个人,相互招呼照应,再经百步云梯、一线天、天海,到达光明顶。停下来休整吃东西,等后面的同事们。
两个多小时后,于光明顶集合,再往前行。
三
沿途不断有挑着担子的挑夫经过,我们仓皇避于石阶的边缘或石阶外的山石上。屏息听闻着他们或粗或细的喘息声,眼睁睁看他们肩上的担子沉重而飘摇。
他们都是一根扁担一根撑杆——我凭着意会将这根立时支于扁担下用来歇脚的棍子叫做撑杆。他们歇脚时不用下蹲,只把这根撑杆往扁担下一支,然后抽身出来,用手扶着,站立在那里,如那黄山之石,稳健,严峻。
在光明顶休息时,一个光着臂膀上了年纪的挑夫,挑着饮料、米、食用油等日用品,怕是有一百多斤吧,从我面前经过,黝黑的脊背宽厚壮实,后背上点滴的汗水浑浊而渗着辛酸。我手里拿着相机,终是没有勇气正面拍他,等他过去了,就在他身后捕捉着他沉重而坚毅的步伐和背影。往前几步后他刚好停下歇脚,用撑杆支住扁担,重物一端悬着,一端置于石阶上,掉过头来用原先放在肩上垫着扁担的毛巾擦汗。看到我正在拍他,开口说:别拍了先生。
我登时脸臊的通红,连声道:好的好的,对不起,对不起。悻悻的回过身来。
晚上吃饭时,大家谈起这事,说,这山上所有的吃喝拉撒都靠他们挑上来,我们徒步上来况且这么累,何况他们。并更令人纠结的是,看着他们的累,真是不忍,倒不如不让他们挑。但反之,他们以此为生,如不让他们挑,他们收入何来?更有那抬轿子的,再不堪,你我都不忍心去坐他们的轿子,但是,都不坐,他们又如何生存?这样一说,倒又希望他们越挑的多了。
一边吃着,又说,必须得全部吃完,不然,剩下的东西,包括留下的所有垃圾,还得靠他们挑下去。想来,没有他们,这山上的垃圾也不得了。但没有这些垃圾,他们又得少了许多收入。
如此纠结着,最后竟都惶然无措。
是啊,他们已久压成痂的肩上,一头担着黄山,一头担着的,是生活。
四
夜宿排云楼。
住的是六人间,三张高低床将狭小的房间挤得仅容一人转身。
卸下了背包后一身轻松,喝了杯水,叫上三两同事前往排云亭。
我揣测着,排云亭的名谓肯定有它的道理——仅是“排云”两字已经气势非凡了。又恰好将是日落时分,那么,应该会有独到的景致吧。
距离住处仅一百余米,三眼两语中已经抵达。
如我所料,排云亭前的平台上已挨挨挤挤的满是人群,如那平台石栏铁索上挂着的同心锁,争先恐后,拍照留影。
立于亭前平台,无须极目,那重重叠叠的峰峦,如箭如林影影绰绰的尽收眼底。西海,对,西海云雾波澜壮阔,层层叠叠翻滚舒卷连绵不绝,莽莽撞撞的扑上山腰竟也如惊涛拍岸般,静无声息却震人心魄,令人心胸激荡如鼓如雷。更有那云雾踉踉跄跄的往你眼前奔来,眼见到得跟前伸手可及时又瞬息间消弭无形。
这时,那金灿的太阳已渐渐下行,显出力不从心欲罢不能的沧桑。越接近那云海时越发的红,又好似拼尽力气般将天空中稀稀薄薄的云层聚拢来再强拉着与那排排云海相接,一时间海空竟是连片嫣红,状如泣血。
所有人屏息静气,眼睁睁看着那残日不可收拾的越跌越快。也就那一刹那,在它的下端边缘刚吻上那云层时,忽的一下沉落不见,决然决绝,没有半点犹豫!
再一瞬间,满山雾霾忽的罩起,竟是让你无从感受到底是从谷底升起还是从天而降,绝不会超过五秒钟,所有人就劈头盖脸的尽皆罩入雾中,目力不及十几米!
我一时无法回神,木木的转过身来,身周的雾霾中竟忽有肆无忌惮的蚊子张胆乱撞,难道,它们随雾霾生随雾霾灭?
我的心境无法跟得上这瞬息的变化,迷迷茫茫的回往住处,一时间悲怆莫名,无法自拔。
没了日光,那雾障,那蚊子,或这山中的某些妖魅,好似就没了忌惮,钻入你的心中附着你的身体,想甩也甩不掉。
五
是夜,老杨和宋工的鼾声此起彼伏,抑扬顿挫,上铺的小李辗转反侧,小徐和小盛在隔壁房间打牌,十二点时赢得满载而归。
他们的疲累他们赢了些钱带来的兴奋,将他们的睡眠沉的比那西海大峡谷还深。而我却是支离破碎,一天来走过的绝壁深壑,云山雾海如幻灯片般一一再现眼前,或惊或险,或美或绝。令我一夜恍惚,竟是如将白天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五点整起床,疲累不堪。
计划中的日出到底还是被不期而至的阴雨打断。大家不甘心的三三两两出去看天,我兴步往山林深处走去,轻细的雨丝将一夜未眠带来的萎靡洗涤荡尽。不闻鸟声,树上间或上串下跳的小松鼠精灵古怪。转了一圈后神清气爽的回房,吃东西,整装再发。
上山容易下山难。其实,我的理解是,不是下山真的比上山难,而是,上山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更何况是天下山岳难敌的黄山。所以,下山那陡峭的数千石阶让你那本已经抖抖索索的小腿情何以堪?
但是,路总有起起伏伏高高低低,总不会让你意气风发一直往上,该往下时,就算是到得谷底,又岂能不行?
于是,一路跳跃着下山,强装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