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

石头记

文：马红娜

出城西去近三十里，渣园查庄汝河堤上，满眼都是让人醉梦不醒的杨树林。不由伸展双臂，闭目深吸，自丹田悠然而生长长的吼叫。水已经差不多干了，只有一小汪荡漾在杨树林和石滩之间。孩子们都欣喜若狂的直奔那汪弱流，我不耐那水的细少浅薄，就留在岸上。

岸上几乎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不过很遗憾，它们被那些污染的水垢包裹着，泛出一层惨白的颜色和腐臭的味道。那水定然是不洁的，疾呼小儿出水，他们正玩得起劲，全然不顾我的痛心疾首。也罢，好容易放风出来一趟，随他们吧。

坐在石滩上，不用眼睛，只用耳朵听，就能听见满滩的细语。是杨树间的风语，还是细水与石头的交谈，且不管，我只喜看石头们。石头们看似安静的堆拥着，挤抗着，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探问彼此的来龙去脉，也诉说自己的前尘旧事。

随手触摸一块石头，仔细端详着它，原本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石头，忽然就像是开了窍一样，身上的纹路被你想象成了一个个生活中的物体，或者是一朵花，或者是一片云，也有的成了一个字，更有繁复的，就被你想象成一幅美妙的画，正面看是一个人牵着一条狗，反过来看又成了一个人面，眉眼清晰，口鼻齐全，甚至又格外在一边凸出一点，更像是一只耳朵了。把它放回原处，它又泯然众石之间，根本找不到刚才看到的那些美妙的图画，那石头已然又成了庸常的石头。就好比一个人，你和他近身交流才会知道，原来他也曾经灿若星汉，如果放他在人群之中，他又会庸如常人。

放眼望去，满滩尽是色彩斑斓奇形怪状的各色石头，看到哪块石头入眼，就起身去把它抓取手里，又是一番左琢右看，看到开心处，会不自觉露出笑容，看到厌烦时随手抛了它也罢，没有人会责怪你，也不会惹人不开心，你可以随意处置它，甚至可以把它在大石头上砸碎摔烂，看那电光火花的瞬间明灭，你会想到，和这些石头相比，人的生命真的也只是这电光火花的一瞬。

因为此河名汝水，古人故称此石为汝石。这些石头在这里存留了多久只有它们自己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因何而来对于我们凡俗的人来说，是个不可解释的谜。它们也许是火山喷发的遗留物也未可知，它们是从上流远运至此也很有可能。它们也许会被喜欢它的奇人雅士搜罗家中，置于殿堂之上，也可能被村野农夫车载马驮回家，砌成墙盖成屋，即使堆拥此地，也毕竟让我等有了个休憩歇脚的地方，况且又惹我发了这许多感慨，不管哪种，它们都算是不白来世上一遭吧。

此时坐在此地，我不想探寻它们的来由和去处，我只是看着它们的安静，也好想让自己也安静成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