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情深不寿
社会需要有每一个人的善意而变得更美好,让冷漠远离,让微笑常在,让文字里所说的那种误会不出现或者少出现……问好作者,祝愉快。
当一个人心中有话却旁无他人的时候,写字似乎便成为一种最不错的表达所思所想方式,可书写并不曾带给我排遣积郁之后的舒坦或快乐,相反却更令我卷入无边无际的对身边万物来龙去脉的思考之中,而马克思说:思考即受难。
但,在这个不算寒冷的冬夜,我还是想用属于我自己的语言和词汇写下今天在公交车上演绎在我眼皮之下的一幕。
上午与人相约去植物园,坐上公交车不久后,上来一家老小,于是乎起身把座位让给那位推着婴儿车的妈妈。那妈妈约三十来岁,短发,戴一副眼镜;婴儿车里的BB是约一岁的小女孩,一头天然卷发,长得饶是可爱。孩子妈妈一边安置好婴儿车一边坐下来的时候,小女孩转过身来张望,一副调皮捣蛋的样子,见此情形,坐在她们后面座位的,一个衣着新潮年龄看起来约二十岁左右的小后生伸手轻捏了一下小女孩的脸颊朝她做了一个不甚明显的鬼脸。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小动作,岂料小女孩的妈妈出乎人意料地,用一种非常凌厉的眼光瞪了小后生一眼,然后开始在挂在婴儿车侧旁的购物袋里找东西。其时,我心中很纳闷地想,BB长得可爱,路人看了表示喜欢地亲昵一下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何至于如此介意?难道是因为对方是个男孩?正当我不得其解之际,那妈妈翻来翻去没找着要找的东西,只见她停下动作,转头用很严厉的目光逼视着新潮男孩约六七秒,尔后冷冷地开口说:“拿出来吧!里面没多少钱。”男孩愕然地“啊”了一声,摸不着头脑地下意识分辩:“没有哇!”那妈妈于是低头继续在婴儿车后面隔层里找,很快从里面找出了她的花布小钱包。只见她侧头没有多少表情地对男孩说了一声“对不起”。
注视着整个过程发生细节都收在我眼皮之下的这一幕,我忽然一下无比难过,俯视着眼前这个距我一尺之遥,长着一小撮山羊胡子的大男孩小后生,我心中几乎难过得想要流出泪来,那一刹我发觉我无比地希望自己可以替什么人对他鞠躬道歉,说:对不起,年轻人,对不起,这世道误会了你让你受伤,对不起……
俯视的角度中,看不到男孩眼里有没有掠过一丝委屈或者愠怒,只注意到他脸上的线条开始淡漠下来,微闭着眼睛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开始假寐。戴眼镜的妈妈自顾和过道对面的随行家属说着话。车厢里除了我,没有人注意到发生的一切,留多思善感的我独自一人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情景思绪如潮。
公园门口,巴士靠站,婴儿的一家下车,下车之前,终于听那妈妈再次对后生道了一句歉:“刚才对不起哦。”小后生睁了睁微闭的眼睛不置可否。她们下车之后,我重新回到该座位旁,坐下来之前,望着那男孩还依稀弥着一股稚气的脸,我犹豫了一下,启口用一种略带温柔的口气缓缓对男孩说:“小帅哥,这社会人与人之间有着很多的戒备和不信任,也许每个人本身也很无奈,希望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没有给你留下什么阴影,生活其实还是美好的。”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微微地笑了笑。男孩看着我,牵了牵嘴角权作回应。
只坐了一站之后,我换了另一辆车,心绪却还停留在适才发生的那一剧里。发觉自己再也开心不起来——也或许我原本就一直从没有开心过。我侧头透过玻璃望着窗外的景色,马路很宽敞,天很蓝,云也很白,太阳更是灿烂,马路两旁的花草树木在这初冬的暖阳下还是绿得如此郁郁葱葱,紫红色的杜鹃花鲜艳地怒放着,草地上形态各异的山羊雕塑也翊翊如生地,城市的建筑座落在这蓝天白云之下和掩影在花丛树木之中,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无限文明和美好,可为什么人世间的感情让人觉得如此陌生?人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如此隔膜?是什么造就了这个社会人对人的戒备和仇视?什么在僵化了我们的思维和这颗原本应当温热搏动知冷知暖的心?……靠在座位的椅背上,我抬头以45°角透过车顶遥视着宇宙不知名的远方,听见自己的心在幽幽叹息。
我不知道为什么素来也不爱与陌生人搭话的我,会鼓起勇气对那男孩说了那一番话,也许,在那一刹那的心中,我觉得有理由让一颗原本热爱着周围这个世态却被人劈头浇了一盆冷水之后的心,得到一丝丝安抚和补偿;也许,我不忍心让一颗年轻纯洁的心灵过早地被蒙上世俗的尘埃。
后来,回程的时候,跟友人说起早晨途遇的这一幕和我的叹息,友人不以为然回答道:“正常,在这社会那个妈妈的反应太正常了!”我没能记住她诠释给我听的关于它正常的理由,因为在我看来,无论以何种理由来解释它在我心中始终都是不正常和合理的。友人对说我:“看来,你受到的污染实在还是比较少。”闻言,我无语。
是的,我会明白当一种非正常的现象成为普遍并且长久地存在,它便成了人们眼中的常态,正常与正确的思维及秩序反而成为了人们心中的天方夜谭。这片土地上,人人都变成了疾病,并且,世间再无医生。
思及此,我苦笑,原来,世人都睡着,独我醒着;世人都梦醒了,独我还在梦中。
也许,确是我对事物太敏感心思太纤细,所以时常如此悲天悯人伤春悲秋。友人下车后,我独自坐车东西穿越着城市的马路,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我问自己,这个宇宙中的一切依然与我息息相关吗?为什么明明与我无关的这一幕会令我如此感伤和沉缅其中?我又何尝会不知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凝视着车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一棵棵树木,我在想,来世,让我做一棵树吧!让我做一棵开花的树,只要有阳光、空气、雨露和土壤,便可以茁壮生长,郁葱向上,再没有情的泪,心的伤……